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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达的车被人开走了。
这种事情自然有专业人士去处理，包括监控、痕迹，都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季阳站在即将改名为“沪金高速”的快速路边，靠着护栏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远处工地上的星星点点。
夜色浓重，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荒芜的农田。偶尔有几处工地的灯光透过薄雾，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零星的农舍散落在田野间，仿佛被遗忘在这片即将被城市吞噬的土地上。
这里是青城闵行，还未被城市化浪潮席卷的郊区。再过两个多月，3号线才会通车，到那时这片土地才会真正苏醒。但现在，这里依旧保持着农村的宁静与荒凉。
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季阳掸了掸烟灰，看着灰白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工地上的打桩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咚咚”的声响传来，像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这烟抽得也太凶了。”吴明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季阳接过水，却没有拧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黑暗中。
“吴叔，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他突然问道。
吴明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无奈的表情：“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季阳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吴明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觉得，人死后就像这烟圈一样，消散在空气里，成为这世界的一部分。”
“很哲学啊。”季阳扯了扯嘴角，“不像你的风格。”
“跟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混，总要学点新东西。”吴明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吹过，带来细密的雨丝。雨水打在脸上，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
“还在这儿站着？”赵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撑着伞走到季阳身边，看着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但此刻的他，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迷茫。
“在想什么？”赵婷轻声问道，伞面微微倾斜，为他挡住飘来的雨丝。
季阳转过头，扯出一个笑容：“看风景。”
“这有什么好看的？”赵婷环顾四周，“不过是些烂尾楼和工地。”
“再过二十年，这里会很不一样。”季阳说着，目光变得深邃。
赵婷叹了口气。这小子，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不杀伯仁，义士葬身为我殒？”赵婷直视着他的眼睛，“走上这条路，死人是在所难免的。”
季阳摇摇头：“赵婷姐想多了。”
他蹲下身，指着路基上的一道裂缝。一株青草正从混凝土的缝隙中钻出来，在风雨中摇曳。叶片上的水珠在工地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在想，艰难求存于乱世。”
赵婷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还不如说你在想为什么新修的路就开裂了。”
“这路修得确实不怎么样。”吴明河插话道，“听说是赶工期，质量有点问题。”
季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就像现在的芯片产业一样，都在赶工期。”
赵婷和吴明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走吧，别淋雨了。”赵婷递过伞柄。
季阳接过伞，跟着她往回走。车停在不远处，吴明河已经绕到了驾驶座。
上车后，季阳闭目养神。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渐渐变大，像是某种无声的倾诉。直到车停稳，听到暗号敲击声，他才睁开眼睛。
当他看清眼前的建筑时，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站在日式温泉酒店门口，眉头紧锁。夜色渐深，霓虹灯牌在雨后的空气中晕染出一片朦胧。日出图案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此刻的犹豫。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对劲。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赵婷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这家店是日出人开的。”
季阳眼神骤然一冷，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就像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日出人？
“赵婷。”季阳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寒意，“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若不是看在你是我未来女人的份上，我现在就走。”
赵婷被他这态度气笑了，红唇微微翘起。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什么叫“未来的女人”？这小屁孩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不过看着季阳阴沉的脸色，她还是压下了火气：“你今晚需要在公众场合露面。这是必要的安排。”
季阳眉头稍稍舒展。做戏要做全套，这点他心知肚明。但非得选这种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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