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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姜家坳的山林染上了大片大片的金黄与赭红,景色壮美,却透着一种繁华将尽的萧瑟。凌霜站在合作社新扩建的仓库门口,看着李叔带着人将最后一筐验收合格的李家坪特级香菇过秤、入库,心里那块悬了快一个月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空气里弥漫着新菇特有的浓郁香气,但她嗅到的,更多是谈判桌上硝烟散尽后的疲惫,以及一丝来之不易的稳定。
李家坪的原料危机,是她独自面对的第一场硬仗,也是公司成立后最严峻的考验。那个省城冒出来的“丰源土产”,像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抬价抢购,差点动摇了合作社与几个原料村多年积累的信任基础。那几天,凌霜几乎没合眼,白天带着李会计和王书记,一个村一个村地跑,晚上就在灯下核算成本、修改协议条款。
在李家坪的村委会议室里,面对以李会计为首、眼神闪烁的村干部,还有下面坐着的、明显被高价打动了心的村民,凌霜没有空谈感情,也没一味压价。她让李会计把合作社成立以来,收购李家坪香菇的总量、支付的款项、年底的分红,一笔笔,算给大伙儿听。她又请王书记把一份新拟的、条款更细也更严的《长期包销协议》草案发给大家。
“各位叔伯,乡亲们,”凌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听见,她脸上带着熬夜的憔悴,但眼神清亮,毫不躲闪,“‘丰源’出价是高,高两成。可他们能收多久?今天收了,明天市场价跌了,他们还会不会按这个价收?款子能不能像我们合作社这样,月月结清,从不拖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看到有人低下头。“咱们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合作社有今天,离不开咱们这几个村的好山好水好香菇。同样,咱们村的菇,能有个稳定去处,卖上公道价钱,年底还能拿点分红,也离不开合作社这个平台。涨价,可以商量。但咱们得图个长远,得有个稳当的章程。”
她推出的新协议,在原有基础上,适当提高了基础收购价,虽然仍比“丰源”的报价低一点,但增加了“品质溢价”条款——达到特优标准的菇,价格上浮;明确了“保护价”机制——市场价下跌时,合作社按保底价收购;还新增了“技术扶持”内容——合作社派员指导科学种植,提高优品率。最关键的是,协议一签三年。
会场上沉默了很久。老张头敲了敲烟袋锅子,闷声说:“霜丫头说得在理。那省城公司,咱摸不着底,还是跟合作社干,心里踏实。”
最终,大多数村民在权衡了短期利益和长期保障后,选择了签字。凌霜当场让李会计支付了下一批原料的预付款。握着那份沉甸甸的、签满了名字按满了红手印的新协议,走出李家坪村委时,凌霜才感觉腿有些发软。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却出了一身的汗。
回来的车上,王书记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凌总,这次应对得漂亮。有理有据,有让步有坚持,把人心拢住了。”李会计也感慨:“是啊,要不是咱们合作社底子还算扎实,信誉好,这回真悬了。”
凌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胜利的喜悦很短暂,更多的是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她又一次深切体会到,商场如战场,一刻不能松懈,根基不牢,瞬间就可能倾覆。同时,她也感受到,经过这次共渡难关,姜老栓、李叔他们看她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信任,更多了几分信服。这个团队,在风雨中,凝聚力反而更强了。
与此地的稳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百里外徐瀚飞正在经历的煎熬。
徐家那间充满了中药味和压抑气氛的屋子里,徐瀚飞坐在父亲病床前的小凳上,低着头。父亲刚吃了药睡下,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迫切:“瀚飞,你倒是说句话啊!厂里等米下锅,刘老板那边后天再不结一部分货款,就要去法院申请查封设备了!那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啊!”
徐瀚飞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刚从厂里回来,面对的是堵着门的债主和一群等着发工资好买米下锅的工人。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求遍了能求的人,信用社的门槛都快踏破了,可徐家纺织厂这个烂摊子,名声坏了,没有抵押,谁也不肯借钱。
“妈,我知道,我再想办法……”他声音沙哑。
“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母亲情绪激动起来,“婉儿那孩子上次不是说,她认识信合的人,能帮忙说上话吗?你倒是去问问啊!都这时候了,你还端着那点面子有什么用?脸面能当饭吃,能给你爸治病吗?!”
林婉儿。这个名字像根刺。徐瀚飞本能地抗拒。他不想再欠她人情,更不想和她有更深的牵扯。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去找她,会换来怎样一种“同情”而又带着掌控感的“帮助”。
“妈,她的关系……代价可能很大。”徐瀚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代价再大,也比厂子没了强!”母亲捶着床沿,“瀚飞,你就忍心看着你爸醒过来,听到厂子被封的消息?你就忍心看着那些跟了咱家十几年的老师傅,年底拿不到钱过年?算妈求你了!去跟婉儿说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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