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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宇文洛生扑通跪地,痛苦地号叫道,“大齐国要亡了!”
葛荣愤恨地一甩手,转身离去。各位将领也跟着走开,离开前,纷纷看了一眼孤独痛苦地跪在地上的宇文洛生,有的目光是幸灾乐祸,有的目光是恻隐同情,有的目光是疑惑不解。斛律金很想上前扶起悲痛的宇文洛生,但还是忍住了,心情复杂地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面对漫山遍野的起义军,前军统帅尔朱兆心里有点发怵,但他既不愿退缩,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害怕,于是大声命令道:“去让侯景冲过去,打开一个缺口。”
侯景接到命令后,皱起了眉头,心想:“自己只有五千人马,对方至少有十几万人,自己就这样率部冲过去,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将军,”亲兵吕季略凑过来,略带兴奋地说,“叛军虽然人多,但排兵布阵松散,我们只要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并不难攻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裂痕(第2/2页)
侯景点点头,仍望着前方问:“攻破一点后怎么办?”
吕季略狡黠地笑着说:“尔朱兆只是命令将军打开一个缺口,将军只要一字纵队向前猛冲,缺口就打开了,然后贯穿叛军的阵地,打到叛军的背后去。”
侯景侧头看吕季略,会意地笑着说:“然后,我们再回过头来,寻找战机。”
吕季略嘿嘿地笑了两声。
在侯景身旁的田迁高兴地说:“这个办法好,既完成了任务,又不会陷入重围,让自己处在一个相对安全有利的位置。我看,我们先用箭射杀一批叛军,再冲进去砍杀。”
侯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脸问侯子鉴:“短棒准备好了没?”
侯子鉴大声回答:“准备好了,已发给了每个人。”
“好,告诉大家,先射箭,再用棒子扫,冲杀穿透叛军阵地。”侯景声音高亢地下令。
“将军。”一个急切又显得有点犹豫的声音传来,侯景循声看去,只见亲兵索超世怯生生地望着自己。
侯景微笑地用目光鼓励他说话,索超世伸了伸脖子说:“将军,能不能下令,不许争抢财物,无需抢人头请功?”
侯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个建议好。传令全军,不许抢财物,不许抢人头。告诉大家,仗打好了,我会为每个人请功,仗打完了,所得财物会平均分给每个人。”
侯景一马当先冲向敌方阵地,士兵们都嗷嗷叫着冲了出去。一阵箭雨袭来,起义军倒下了一片。侯景的骑兵,如山洪奔泻般,冲杀进起义军阵地,几千支棍棒上下飞舞,如钉耙除草,打得起义军人仰马翻,如笤帚扫地,杀得起义军哭爹喊娘。
尔朱兆望见侯景的部队如猛虎下山般撕破了起义军的阵地,他喜出望外,急忙率领大部队扑向侯景撕开的缺口。两万多有生力量的加入,使得起义军的阵地霎时间如河堤决口一样,快速坍塌,尔朱兆的部队疯狂地撕大缺口,起义军四处逃窜。
忽然,一支人马如劲风般扑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大齐国渔阳王宇文洛生,他被皇帝葛荣安排在起义军的最边缘,见这边出现危机,宇文洛生立即率领本部人马勇猛地冲过来。一路上不断有起义军的其他部队追随进来,宇文洛生用大无畏的勇气,无声地汇集起一支几万人的增援部队,将尔朱兆的人马团团包围。尔朱兆指挥部队拼死抵抗,然而起义军越聚越多,尔朱兆的部队越打越少,眼见就要抵挡不住了。
在这紧急关头,起义军的背后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慕容绍宗率领大军杀进重围。宇文洛生只好分兵去抵抗,尔朱兆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双方缠斗在一起,胜负难分。这时,又有一支部队加入了战斗,这支部队穿着起义军的衣服,却攻打起义军。原来这是斛律金指挥的部队,斛律金和潜入自己军中的刘贵一起,联络了几个起义军王爷将领,共同反戈。侯景穿过起义军阵地后,返身寻找战机时,正好与斛律金、刘贵遭遇,两军合为一处,又分为两部,一部由侯景、刘贵率领,去攻打葛荣的统帅部,一部由斛律金带领去支援尔朱兆。
斛律金的加入,很快使天平倾斜,起义军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宇文洛生并没有胆怯,反而越战越勇,他周围也汇集了一群奋不顾身的起义军将士。起义军的其他部队逐渐被官军击溃,唯有宇文洛生这里,官军还啃不下来。
“宇文将军,不要打了!你的父母都已战死。”贺拔岳忽然冲过来,对宇文洛生大喊。贺拔岳没有诳骗宇文洛生,就在刚才,贺拔岳在追杀起义军溃兵时,见几名官兵围住了一老一小,老的已身负重伤,半躺在地上,小的持刀怒目而立,护卫着老者。贺拔岳认出老者正是和贺拔家共同捍卫怀朔镇的宇文肱前辈,他呵退了围住二人的士兵,上前去搀扶宇文肱说:“宇文前辈,我是贺拔度拔的儿子贺拔岳。”
“贺拔公子,我不行了。”宇文肱瘫软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目光凄凉地看着身旁的少年,继继续续地说,“他妈已被乱兵杀死了,他哥哥大概也难以幸免,我宇文家就剩这根独苗了。恳请贺拔公子保全他的性命。”说完这些话,已用尽了宇文肱最后的气力,他合上了眼,脸上残留着哀戚和不舍。
少年是宇文肱的小儿子、宇文洛生的幼弟宇文泰,宇文泰没有哭泣,直直地站立在父亲的尸体旁,面色如岩石般冷峻,目光如钢刀般锋利。
宇文洛生听见贺拔岳的喊声,惊愕了一下,旋即又怒吼着拼死搏杀。宇文洛生身边的起义军将士,个个也都像愤怒的雄狮,向敌人扑去,官兵刹那间被砍倒一片,其余人纷纷向后退缩。
“渔阳王,住手吧!”一个悲戚的声音刺进宇文洛生的耳朵,宇文洛生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痛苦地对他喊话,“我们败了,大齐国完了!”
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大齐国皇帝葛荣。在此之前,侯景带兵迅猛地直插树着大齐国大旗的小土包,葛荣正在土包上骑马眺望胶着的战场,一个个失利的消息传来,弄得葛荣皇帝心烦意乱。
“陛下,我们打败了,快跑吧!”一个亲信恐慌地对葛荣叫道。
葛荣挥手一刀,将那个亲信砍翻在地,然后咆哮道:“动摇军心者斩!”亲信们惊恐地倒退,躲避暴跳如雷的皇帝。葛荣用暴怒掩饰着内心的焦躁,他在内心质问自己:“你的四十万大军呢?如洪水般淹没尔朱荣的气势呢?浩浩荡荡、摧枯拉朽的大捷呢?”
葛荣没有发现身边有半数亲信已偷偷逃跑了,他还在怨天尤人,心中还在万分不服气地问上苍:“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我做错了什么?”
一群敌军突然像梦魇般闯入葛荣的眼帘,插进他心里,他失声大叫:“挡住他们!”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亲信们不是向前冲杀,而是向后逃跑,令他更加目瞪口呆的是杀向土包的敌人,有一大半是他大齐国的士兵,他两手发凉,头冒虚汗,心说:“完了!”
侯景呼啸着冲向土山包,见起义军如鸟兽散地逃命,不免感到有些扫兴,看见数十人拥着一个身穿黄袍的人亡命奔逃,他又兴奋起来,高呼:“那就是伪皇帝,别让他跑了,抓活的!”
狼狈不堪的葛荣被士兵们扭到侯景跟前时,侯景放声狂笑,大喊道:“打扫战场,大齐国的财宝,人人有份!”
在索超世多次提醒下,侯景才意犹未尽地押着葛荣来支援尔朱兆。
宇文洛生看见如丧家狗般的皇帝葛荣,万念俱灰,他仰天长啸,举刀自刎,被身边的将士们死死抱住。
此一役,活捉了伪齐国皇帝葛荣,俘获了数十万起义军将士,尔朱荣非常高兴,他听说宇文洛生不但勇猛异常,而且气宇轩昂,决定亲自提审宇文洛生。当宇文洛生被押到尔朱荣的眼前时,尔朱荣震惊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英俊伟岸的男子汉,他心生嫉妒地斥问:“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宇文洛生昂首挺胸地说:“大齐国只有战死沙场的将,没有下跪求饶的王。”
“放肆!你是什么将?你是什么王?”尔朱荣顿时勃然大怒,呵斥道:“你只是一个狗屁不如的叛贼,竟敢在本王面前,称将称王!给我拉出去砍了!”
“大人,不宜斩杀俘虏。”来陪审的慕容绍宗赶紧劝阻说,“数十万俘虏如果知道大人轻易就诛杀了他们的渔阳王,恐怕会引起骚乱。”
尔朱荣正为如何处置数十万的俘虏头疼,于是挥了挥手,让卫兵将面无惧色的宇文洛生押了下去。
听侯景谈到大将军正在为如何稳妥地处置数十万俘虏发愁时,索世超给侯景献计说:“将军,可否建议大将军放数十万俘虏各谋生路?”
“把俘虏都放了,我们这一仗不是白打了?”侯景不解地问。
“嘿嘿,”索世超干笑了两声说,“不是真放了,大将军下令让俘虏们自谋生路后,俘虏们会三五成群地各自奔赴家乡,或亲威朋友成群结队地谋求出路,这样数十万俘虏就分散开了。然后,在方圆百里外各条路上设置收容站,接受那些愿意投效官府的人。俘虏们分散了,既不容易引发集体骚乱,又便于官府分别接纳或遣返。”
侯景高兴地拍着索世超的肩说:“真有你的,这个鬼点子不错。”
尔朱荣采纳了侯景的计策。起义军的降众们听到官兵愿意放他们自谋出路,都高高兴兴地分散离去,有一千多人愿意跟随他们的渔阳王宇文洛生去闯荡天下。尔朱荣得知这个情况后,忌惮宇文洛生在起义军中的威信,暗中命令尔朱兆在半路上,将宇文洛生这一群人全部剿杀。赤手空拳的宇文洛生和追随者们,在半途中,全部被尔朱兆带领的数千士兵残暴地杀戮了。分散开的起义军降众没有了主心骨,形成不了合力,在官府的威逼利诱下,大部分在尔朱荣设立的收容站分别登记,归顺了朝廷,尔朱荣将他们编入部队,带到自己的根据地并州和肆州,将葛荣押送进京,献给孝庄帝。葛荣这个大齐国皇帝在北魏京城又变回为一个胆小怕事、逆来顺受的小民,他诚惶诚恐地给孝庄帝叩头请罪,他提心吊胆地等待官府老爷的判决。孝庄帝是北魏的皇帝,他绝不会容忍在北魏境内再出现一个皇帝,哪怕这个皇帝是自封的,是被打断脊梁骨的伪皇帝,孝庄帝元子攸毫无迟疑、绝不手软地下诏,将僭越皇权的狂妄之徒葛荣,拉到洛阳的街市游街示众、砍头弃市。然而,孝庄帝元子攸对北魏的影子皇帝尔朱荣却不敢有半点不敬,他强颜欢笑地晋升剿灭伪齐国有功的大将军尔朱荣,为大丞相、太师,他也不得不批准了尔朱荣的请功奏书,任命尔朱荣的两个侄子尔朱天光为并州刺史、尔朱兆为肆州刺史,提升尔朱荣的部将慕容绍宗为中军将军、贺拔胜和贺拔岳为镇远将军、侯景为游骑将军。贺拔胜的功劳在于,自他镇守井陉后,井陉周边不论是地方豪杰,还是部族酋长,都畏惧他的威名,不敢有反叛叛乱之念,稳定了尔朱荣的侧后方。
高欢在青州方向也颇有建树,他采取招抚分化的策略对付起义军,他先派尉景携自己的亲笔信去拜见邢杲。邢杲读罢高欢的亲笔信后,冷笑着对尉景说:“报请朝廷授孤做一个小小的太守?你们的高将军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孤了,两年前,青州刺史就报请你们的朝廷,让孤当太守,那时孤还有接受招安之心,可你们的朝廷太吝啬,连一个小小的太守都不肯施舍给孤,孤现在已是汉王,还在乎一个太守之位吗?”
“汉王殿下,”尉景未加思索,开口就说,“太守之职官位虽小,但也是朝廷的命官,总比占山为王,提心吊胆地担心被官兵清剿要强。”
“提心吊胆?呵呵!”邢杲轻蔑地笑了两声说,“我看提心吊胆过日子的该是你们这些戴乌纱帽的人,时时担心忧虑头顶官帽被摘,日日担惊受怕项上人头不保。尉大哥还是回去劝劝高将军,别再受朝廷的窝囊气了,过来和我一起干吧,我绝不会像葛荣那样嫉贤妒能,高将军过来了,小弟愿意与他并肩为王,拥立他当皇帝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汉王殿下的美意,贺六浑有今天的地位,得来很不容易,怎能轻易放弃?”尉景见邢杲把自己当朋友,也想用诚恳的态度争取对方,因而非常实在地说,“邢老弟如果能归顺朝廷,贺六浑就立了一件大功,肯定能得到朝廷的提拔,贺六浑高升了,一定不会忘记你邢老弟的。”
尉景在政治上如此幼稚,令邢杲既觉惊讶又感到好笑,他又呵呵地笑了两声,戏谑地说:“我看还是让高将军奏请皇帝,封小弟为渤海王,将青州、冀州、幽州都作为我的封地,小弟当上渤海王了,也绝不会忘记高将军和尉大哥,一定让你们都当上刺史。”
“这不可能,老弟的要价太高了。”尉景认真地说,当他发现邢杲正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心想,“我大概不应该跟他讨价还价,我和贺六浑又不能决定他能当多大的官。”
“嘿嘿,”尉景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汉王老弟开玩笑了,老弟归顺朝廷后,由皇上决定老弟当什么官,不是我们能私下讨论的。”
“绝非开玩笑,你回去告诉高将军,元子攸不封我为王,我不会归顺朝廷的。”邢杲却板着脸严肃地说。
尉景睁大眼,发愣地瞪着邢杲,搞不清楚这个汉王、这个老弟,是板着脸开玩笑,还是玩笑中板着脸。
返回后,尉景将自己的困惑说给高欢听。高欢听后,微皱眉头,轻轻地耸了耸肩,脸上挤出浅浅的笑意,语气委婉又带着无可奈何的失望说:“还有什么弄不明白的,邢杲的话既是玩笑,又是当真的。”
“这是什么话,贺六浑?”尉景显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说,“邢杲的话到底是直话,还是玩笑话?你个臭小子少绕着人,就直说,他的话是真还是假。”
高欢摇了摇头,嘿嘿地笑了两声,接着又神情严肃地说:“姐夫,他的话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告诉我们,他拒绝招安。”
尉景点了点头,又眨着眼挠头,刚要张嘴说话,高欢一把拉住他的手,抢着说:“姐夫,别为这事烦心了,走,喝酒去,昭君准备了好酒,特为姐夫接风洗尘。”
“呵呵,喝酒去!姐夫是粗人,太复杂的事情,也搞不明白。就是怕事情没办好,给你小子带来麻烦。你自己多小心点,邢杲这家伙不好对付,有事情多跟娄昭君商量,她虽然是女人,我看一般男人没有她有见识。”尉景想到自己只是个粗人,心中也就释然了,他轻松且真切地说。
高欢低头苦笑了一下,心说:“姐夫呀,邢杲不是什么大麻烦,麻烦的是你跟他称兄道弟,你一口一句‘汉王’地称呼他。这事情传出去,可就是大麻烦了!还得让昭君好好劝说告诫你几句。”
高欢又和不久前才来投奔自己的孙腾商议招安的事,高欢问孙腾:“令堂在青州刺史任上时,和渤海高氏家族的关系如何?”
孙腾自信地回答:“家父和青州的名门望族相处得非常融洽,与渤海高氏家族的关系尤其密切。”
“你能去劝说高氏四兄弟投效朝廷吗?”高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孙腾问。
“说服高氏四兄弟报效朝廷并不难,他们并非真心追随邢杲反叛,他们加入叛军,一是为自保,二是不甘心寂寞。只要朝廷许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一定会弃暗投明。然而高氏四兄弟强横霸道、桀骜不驯、敢于反叛,恐怕很难与朝廷的官僚们和睦相处。你招安他们,如果他们受招安后再反,对你非常不利。”
高欢沉吟了一会说:“我也知道其中的风险,但邢杲拒绝投诚,我只好从他们四兄弟下手,先把他们拉过来,分化瓦解邢杲的叛军。”
“高兄既然已考虑过危害,我也不再多说,去招安高家四兄弟就是了。”孙腾似仍有保留但又欣然接受了任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
孙腾携带着重金,非常顺利地将渤海高氏四兄弟争取了过来。高欢上奏朝廷,请朝廷委以四兄弟重任。孝庄帝亲自接见了进京来的高乾、高昂,两兄弟虎背熊腰的身材、粗犷豪放的性格令孝庄帝眼睛一亮,他让两兄弟站起来说话,二人谢过皇恩后如两座铁塔一样矗立在孝庄帝的眼前,孝庄帝忽然想到两樽门神,心说:“这两兄弟与尔朱荣没有丝毫瓜葛,我可以将他二人收为亲信,培植自己的力量。”于是,孝庄帝语气和蔼地问:“你兄弟二人愿去前线军中效力,还是愿意留在洛阳,保卫京城安全?”
“臣兄弟乃山野匹夫,能留在京城侍奉皇上,是臣家的莫大荣耀。”高乾拱手作揖朗声回答。
孝庄帝轻露喜悦,庄严地说:“封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武威将军,封高昂为通直散骑侍郎、龙骧将军,均在禁卫军中效力。”
高乾、高昂双双跪地叩头谢恩。
尔朱世隆将孝庄帝元子攸重用高氏兄弟的事通报给了尔朱荣,并提醒堂兄,元子攸有培植自己亲信力量的用意。
尔朱荣立即上书坚决反对孝庄帝这一任命,反对的理由很冠冕堂皇:“高乾、高昂没有立尺寸之功,且先后投靠朔贼葛荣、邢杲,臣闻高家四兄弟常年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朝廷不应重用这样品行不端、长有反骨的人。”
元子攸拗不过尔朱荣,只能收回了对高乾、高昂的任命,心中十分光火。尔朱荣又令尔朱世隆暗地里将高乾、高昂关押起来。元子攸对尔朱荣的霸道行为敢怒不敢言。中书舍人贾显智看出了皇帝元子攸的心事,偷偷给孝庄帝献计说:“皇上,高乾兄弟无功不能重用,但高欢在青州招抚分化叛军有功,可以提拔重用。”
孝庄帝阴沉着脸说:“高欢是尔朱荣的人,为什么要重用他?”
“嘿嘿,”贾显智奸笑了两声,阴险的脸上满是谄媚之色,他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说,“皇上,高欢虽然是尔朱荣的人,但尔朱荣忌惮他的能力,对他并不放心。皇上重用高欢,必然会加深尔朱荣对高欢的猜忌。皇上先放出重用高欢的风声,表示要任命高欢为青州刺史,让高欢独立在青州壮大。如果尔朱荣反对,就会引发高欢对尔朱荣的不满,如果尔朱荣不反对,高欢就能自主经营青州,时间一长,自然会从尔朱荣的集团中独立出来,皇上到时再将高欢笼络过来,成为自己的力量。”
孝庄帝笑盈盈地看着点头哈腰的贾显智说:“爱卿此计甚好。”
尔朱荣得知孝庄帝想任命高欢为青州刺史后,心中十分不快,他知道孝庄帝是想挖自己的墙脚,然而,如果自己明着反对孝庄帝任命高欢为青州刺史,高欢一定会对自己心生不满,思来想去,尔朱荣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令贾显智将尉景去劝降邢杲时,和邢杲称兄道弟,并口口声声地称邢杲为“汉王殿下”的事,私下透露给孝庄帝,奏请孝庄帝查处尉景,追究高欢的责任。
贾显智趁无人之际,苦着脸将尔朱荣命令自己做的事,告诉了孝庄帝。孝庄帝轻描淡写地说:“爱卿,此事好办,朕不查处尉景即可。”
贾显智哭丧着脸说:“皇上不查处尉景,尔朱荣就会认为臣没有向皇上告状,甚至猜测臣已是皇上的人了,那样,尔朱荣绝不会放过臣。臣虽然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但尔朱荣如果对臣下毒手,皇上就失去了一条探知尔朱荣动向的渠道了。”
孝庄帝怜悯地瞧着贾显智问:“查处尉景、追责高欢不就上尔朱荣的当了吗?”
“嘿嘿,”贾显智又露出阴险的奸笑说,“上不了他的当,皇上将计就计,仍然能够加深尔朱荣和高欢的裂痕。”
孝庄帝眯眼看着这个忠于自己的智多星,饶有兴趣地问:“如何将计就计?”
“皇上下旨,将尉景押到京城审问,要雷声大雨点小,臣会偷偷地告诉尉景,臣是受尔朱荣的指使,才不得不上告他的。尉景的罪不大,皇上可以秉公处置他,再对高欢严加斥责。表面上让尔朱荣的计谋得逞,实际上加深了尔朱荣和高欢矛盾。”贾显智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着说,不过他将最得意的话隐藏在了心里,暗自品味道,“什么事也难不住我贾显智,略施小计,我就能左右逢源,三方卖好。”
孝庄帝对眼前这个貌似猥琐,实则聪明过人的心腹,越看越满意,他决定晋升贾显智为中书侍郎。
高欢得知朝廷要追查尉景后,心情沉重地对尉景说:“姐夫,你到京城后,一定要沉得住气,不要怨恨,也不要害怕,如实地说明你去劝降邢杲时的情况,不要争辩,只要强调自己太粗心大意,被邢杲的花言巧语哄骗了,才想用称兄道弟的方法劝降邢杲。”
“奶奶的,俺们为朝廷提着脑袋卖命,不但得不到升官发财,还要被过堂受罚,真他奶奶的窝囊。”尉景愤愤地骂道。
高欢苦笑着劝道:“姐夫,寄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朝堂之上,人心叵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乱世之中,风急浪高,小心驶得万年般呀!”
尉景在京城虽被三堂会审,但没有被定重罪,受到了降职罚金的处分,并被发回青州前线戴罪立功。
高欢从尉景口中,得知是贾显智受尔朱荣指使告的状,结合孝庄帝有意任命自己为青州刺史的传言,再比照渤海高氏兄弟的遭遇,高欢明白了,自己是孝庄帝元子攸和大丞相尔朱荣斗法的牺牲品。高欢再一次告诫自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地战战兢兢,要夹着尾巴乞命般苟且偷生地活在他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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