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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的盛京皇宫里,火烛映着皇太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坐在御案之后,手指缓缓叩击着案面上的羊皮地图,目光从长城一线移向关内辽阔的平原。多尔衮站在阶下,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可那双鹰隼般的眼瞳里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炽热——他始终相信,只要抓住时机,建州铁骑便能踏破那道蜿蜒千里的砖石壁垒,直取中原腹地。皇太极抬眼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他知道多尔衮的心思,那种近乎偏执的入关执念,早已刻进了这位睿亲王的骨血里。
可站在另一侧的多铎,却截然不同。他低着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的玉带,心里反复盘算着麾下那几千汉军镶白旗火铳兵的操练进度。那些兵丁端起鸟铳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装药、填弹、点火,每一个步骤都要耗去比明军长上一截的功夫,更别提队列变换和战场配合了。他比谁都清楚,自生火铳的威力虽然惊人,可若没有训练到骨子里的熟稔,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那不过是一堆会炸膛的铁管子。明军火器凶悍的名声早已传遍辽东,他亲眼见过明军神机营齐射时那种排山倒海的硝烟与铅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多铎打心底里没有一丁点儿入关的念头。他不像多尔衮那样被建功立业的渴望烧得五脏俱沸,他只想着安安稳稳把手里这支火器队伍练出来,等有了十足的把握再说其他。
可皇太极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今日召他二人前来,正是为了冬季补给之事。盛京的粮仓日渐见底,这个冬天若再没有新的粮草入账,八旗上下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皇太极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他说得很明白:岳托已经率部入关,正在明国京畿一带劫掠,但仅凭岳托一路兵马,终究声势有限。两白旗必须紧随其后,从长城宣大一线破口而入,既能牵制明军兵力,又能抢回足够过冬的粮草牲畜。若是拖延不进,这个冬天便不好过了。
多铎听得心里发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抬头对上皇太极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位兄长的脾性了,军令如山,违抗者轻则削爵,重则丧命。他不敢违抗,哪怕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躬身领命。多尔衮倒是干脆利落,当即抱拳称是,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多铎侧目瞥了他一眼,心中暗叹一声,只盼着此去能见机行事,绝不做那送死的蠢事。
数日之后,两白旗的精锐兵马便从盛京开拔。多尔衮的正白旗走在前面,旗甲鲜明,马蹄声如雷,士气高昂得仿佛已经踏进了北京城。多铎的镶白旗紧随其后,可队伍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那些汉军火铳兵背着沉甸甸的鸟铳和弹药袋,步履沉重,脸上写满了忐忑。多铎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队伍,心里越发焦躁。他低声对身旁的牛录章京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队伍保持警戒,遇敌不可恋战,随时做好后撤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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