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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三人笑作一团，新立的电线杆在旁边排成整齐队伍，像也偷听了这场热闹的“辈分晋升大会”。
“那岂不是说，她现在就得乖乖叫你‘叔’？”
顾小芳笑得直拍大腿，差点把草帽抖掉，“她今年多大？”
“十六，比晓明大两岁。”
顾辰远随口答，眼睛却瞟着远处新立的电线杆，仿佛那上面能挂出公审的告示。
“哈哈哈！”
顾小芳再次爆笑，整个人像风中的向日葵，前仰后合，“那岂不是姑姑比侄女还小？这辈分乱的！”
她笑得确实颤，连辫子梢都在跳。
徐有来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又不敢光明正大，只能偷瞄。
那目光像胶皮糖，黏在顾小芳身上撕不下来。
“死样，没见过人笑啊！”
顾小芳余光逮个正着，瞪他一眼，脸颊却飞起两朵红云。
徐有来憨笑着挠头，心里嘿嘿直乐：这媳妇娶回家，奶水肯定足，孩子饿不着！
顾辰远对二姐的“豪放”早就免疫，目光扫过两人，心思却早飞到别处，随口问：“还有别的事？除了乔厂长。”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两个字——公审。
“有！”
顾小芳恨不得一次倒干净，“周主任、苏姐都问了。苏姐说，昨儿夜里张队长透露，今天县委、法院、公安三家联席，专门审杨铁柱家的案子，下班前给准信儿！”
顾辰远眸光倏地收紧，像有人突然调高了电压，“这我知道，董所长先漏了风。我要的是‘最新鲜’！”
“呀，原来你早就晓得！”
顾小芳瘪瘪嘴，立刻又补上一句，“苏姐说了，一旦定案，公安局会第一时间通知受害方——咱家，还有黄莲嫂子。到时候电话直接打到村委会，咱去接就行！”
话音落下，顾辰远只觉心脏“咚”地一声，像被大锤敲在胸口：也许这就是杨铁柱的催命鼓。
顾辰远点点头，像把最后一枚硬币推进储蓄罐——“叮”一声，尘埃落定。
“行，我把工资清了，咱就回家等消息。”
顾小芳早已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恨不得现在就挥到空气里，仿佛杨铁柱一家就站在面前。
“照我说，明天啥都不干！全家进城，公审大会我去捶死他们！”
“好，明天五点动身。”
顾辰远声音不高，却像拉满的弓弦——仇人伏法，比天大事都大。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飞扬，董学民制服扣子都来不及扣，一路小跑，嗓音劈叉却掩不住喜气：
“顾辰远——好消息！通过了，县委拍板——公审！明天广场，万人大会，现场宣判！”
顾小芳“嗷”一嗓子蹦起三尺高，拳头乱挥：“坏蛋们，等死吧！”
顾辰远只觉胸口“咔嚓”一声，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被这一句话撬开缝隙。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把积年寒冬呼出体外，连日光都暖到骨头缝里。
“那行，你们忙，我先撤。”
董学民把警帽往下一压，遮住半张脸，临走又回头补一句，“黄莲那边——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
顾辰远答得干脆。最近为了避嫌，他连温泉疗养院都没敢踏进一步，正好借明天公审的由头，一并看看她恢复得如何。
董学民叹了口气：“她只信你。身子骨好些了，可人越来越闷，整天缩在屋里，跟谁都不搭腔。医生也没办法。”
“明天一早我带她进城。”顾辰远点头，把这事钉死在心里。
董学民不再啰嗦，跨上自行车，尘土一扬，人影很快融进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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