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阄分完,没中的也服气,散场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给每个人发了一根拐杖,心里顿时稳当。
可顾辰远却没走。
他蹲在井沿,手指抠了抠刚挖出的生土,石粒“簌簌”落回水面。
井壁只是毛坯,不衬石,雨季一到,滑坡、塌方、淤塞,挨个儿排队报到。
当晚,他把村里的老石匠、泥瓦匠全请到村委小院。
八仙桌上点着汽灯,白炽亮得吓人,照出一张张皱纹里的沟壑。
“咱们抢井水抽干的空档,砌石护壁。干一段,抽一段,别让井壁过夜。”
匠人们面面相觑。
“井水涨得太慢,抽一次得仨钟头,一天干不了俩时辰,太亏了。”
“不如别等满水,”
有人提议,“留半井就抽,抽完就砌,一天来回三四趟,活做得快,井也长得结实。”
话音落,众人齐刷刷看顾辰远。
他愣了半秒,笑了,眼角弯成月牙:“成!就按大伙说的来。谁也别偷懒,谁也别累垮,咱把井当孩子养,白天喂水,晚上盖被。”
屋里爆出笑声,有人把茶缸碰得叮当响,像提前庆功。
散会时夜已深,月光泼在井台,像给新井镀了层银。
顾辰远独自走过去,手掌贴在潮湿的井壁上,凉意顺着掌心爬进血脉。
他抬头,看见月亮掉进井里,被水波揉得皱巴巴,像一张正在舒展的蓝图。
他轻声道:“吃吧,喝吧,长得壮壮的,村里老小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扛起铁锹,消失在田埂尽头。
身后,压水机的手柄还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回应,像大地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打井工地正收工,匠人们蹲在井台边撩水洗脸。
徐有来“嘎吱”把车横到人群前,跳下来时鼻血还滴答,像刚被朱砂点了个红糟鼻。
“南窑的龟孙,说北馒头山是他们祖坟根,割把草就要打断腿!”
井台上静了半秒,随后“轰”地炸了。
“狗屁祖坟!当年分山,界石还在老槐树底下,他们眼瞎?”
“割草算偷?那他们放牛啃咱麦苗咋算?”
“打回去!不给他们长记性,明天就敢骑咱脖子上拉屎!”
十几个小伙子,铁锹、撬棍、压水机铁手柄,啥顺手抄啥。
顾辰远正在棚里教黄莲记温湿度,听见外头像捅了马蜂窝,掀帘子出来,只看见一片背影卷着尘土往南跑。
他张嘴想喊,人已经翻过了山脊,吼声被夜风撕得七零八落。
南馒头山背洼,月光还没爬上来,暮色里两拨人迎头撞上。
一边是偷草被逮的正主,一边是“护界”的民兵,话不过三句,铁器就先开了牙。
“咣!”铁锹拍在锄背上,火星子窜得比月亮还高。
“咚!”有人捂着脑袋滚下山坡,草棵子里全是“哎哟”声。
青岩这边人多,打井的、浇地的、看热闹的,乌泱泱四五十号,把南窑二十来人包了饺子。
南窑带头的申二旺被按在地垄沟,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七八脚,疼得他嚎得比过年宰的猪还惨。
不到一袋烟功夫,南窑人败退,锄头都不要了,借着夜色一瘸一拐往沟里钻。
背后青岩的小伙子追出半里地,吼声在山壁间撞回层层回声:“再来!来一次打一次!”
消息比山风还快。
南窑村祠堂前,申二旺他爹——也是村长申永辉——“啪”地拍了八仙桌,茶缸盖跳起半尺高。
“马地,青岩的吃了豹子胆!走,找乡里!不赔个十万八万,这事没完!”
第二天一早,申永辉穿着只有开会才拿出来的涤纶西装,头发抹得能滑倒苍蝇,拎着鼓鼓的公文包——里头装着“验伤单”和“界山图纸”——杀到乡政府。
乡长老周头两个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边给青岩村长宋红军打电话,一边心里骂娘:抗旱正要钱要粮,下面还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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