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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有门？
他心头一跳，加快速度下滑。双脚落地时，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井底，而是一条通道的入口。青石铺的地面向两侧延伸，形成一个拱形的门洞，门洞深处隐隐有光透出来。
还有香味。
酸菜炖肉的香味。
巴刀鱼握紧手电，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门洞。
走了大约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大约三四十平米，顶上垂着钟乳石，地上铺着青砖。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的东西——
一口灶。
一口黑铁锅架在灶上，灶膛里烧着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台是青石的，旁边有一棵——不对，是一根从顶上垂下来的石柱，形状像极了老槐树的树干。
巴刀鱼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灶台后面的一个人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老式蓝布衫，头发盘在脑后，正背对着他往锅里添东西。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巴刀鱼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和酸菜汤有七分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活人的亮，而是烛火一样的亮。
“你来了。”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呢喃，“汤儿的朋友。”
巴刀鱼定了定神，抱拳行礼：“晚辈巴刀鱼，见过前辈。”
女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像是笑了一下：“不用叫前辈。我是汤儿的娘，你叫他酸菜汤，就叫我酸菜娘吧。”
巴刀鱼一怔，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话。
“你能找到这里，说明汤儿的玄力已经觉醒了。”酸菜娘转过身，继续往锅里添东西，“他梦到我了吧？”
“是。”巴刀鱼说，“他梦到您在炖酸菜，还说了一句话——‘井水深着呢，别往下看。’”
酸菜娘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添菜：“这孩子，总算还记得我的话。”
巴刀鱼忍不住问：“前辈，您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年您……”
“我一直在这里。”酸菜娘打断他，“从汤儿八岁那年起，我就一直在这里。”
巴刀鱼心头一震：“您没有失踪？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见他？”酸菜娘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我在守着一口井。不是上面那口枯井，是这口井。”
她指了指灶台。
巴刀鱼这才注意到，灶台下面不是实地，而是一个井口。井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黑漆漆的看不到底。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井口上，能看到有淡淡的雾气从里面飘出来。
“这下面是……”巴刀鱼试探着问。
“玄界缝隙。”酸菜娘说，“而且是很大的一道缝隙。当年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有邪祟从里面钻出来，祸害附近的住户。我封不住它，只能守在这里，用厨道玄力炖一锅酸菜，用酸菜的酸性和白肉的阳气压制邪气。”
巴刀鱼倒吸一口凉气。
一守就是十几年？
“您就一个人守在这里？”他问，“为什么不告诉酸菜汤？为什么不找玄厨协会帮忙？”
酸菜娘摇了摇头：“告诉汤儿，他肯定会下来。那时候他才八岁，下来能做什么？送死吗？至于玄厨协会——”她顿了顿，“你以为玄厨协会不知道这里？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关心。城中村的玄界缝隙，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他们只关心那些大缝隙，只关心那些能出名的试炼。”
巴刀鱼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觉醒厨道玄力的时候，玄厨协会的态度——冷漠，敷衍，甚至带着几分傲慢。如果不是黄片姜暗中相助，他和娃娃鱼可能早就死在那个黑心食材商手里了。
“那您现在……”巴刀鱼看着酸菜娘苍白的脸色，“您的身体？”
“我早就不是活人了。”酸菜娘平静地说，“守到第五年的时候，我就死了。但我的执念还在，厨道玄力还在，这锅酸菜还得继续炖，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巴刀鱼听在耳里，却像有千万根针扎在心上。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执念？什么样的一种坚持？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酸菜汤现在就在上面。他已经长大了，觉醒了玄力，有能力帮您了。您让我带他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行。”
酸菜娘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那痛楚转瞬即逝，却被巴刀鱼捕捉到了。
“汤儿不能下来。”她说，“他下来了，就再也上不去了。这里的玄力太强，活人待久了会出问题。你以为我为什么死了还要守在这里？就是因为这口井会吞噬活人的生命力，用他们的命来填补缝隙。”
巴刀鱼心头一凛：“那您——”
“我已经死了，无所谓。”酸菜娘说，“但汤儿还活着。他得好好活着，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不能像我一样，一辈子耗在这里。”
巴刀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酸菜娘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你能下来，说明你有些本事。你身上有上古厨神的气息，是得到了传承吧？”
巴刀鱼点点头。
“那就好。”酸菜娘说，“汤儿跟着你，我不担心。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前辈请说。”
“别告诉他。”酸菜娘看着灶膛里的火，声音很轻，“就让他以为我失踪了，死了，什么都行。别告诉他我在这里。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下来。一下来，就完了。”
巴刀鱼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答应她，就是欺骗自己的伙伴。不答应她，又辜负了一个母亲十几年的坚守。
就在这时，腰间的绳子突然被拽了三下。
巴刀鱼心头一动——这是娃娃鱼约定的信号。他拽了拽绳子回应，然后对酸菜娘说：“前辈，我得先上去。但这件事，我不能替酸菜汤做决定。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酸菜娘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确定？”
“我确定。”巴刀鱼说，“他是我们的伙伴，不是需要保护的孩子。他有权选择自己的路。”
酸菜娘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就让他自己选吧。”
她转身，从锅里盛了一碗汤，递给巴刀鱼：“这是我炖了十几年的酸菜汤，带上去给他喝。他喝了，就能觉醒真正的厨道玄力。至于是下来还是留在上面，让他自己决定。”
巴刀鱼接过碗，碗是温热的，汤色清亮，酸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知道这碗汤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汤，是一个母亲十几年的心血和思念。
“我会带到的。”他说。
酸菜娘点点头，转身继续往锅里添菜。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巴刀鱼端着碗，一步步退出地下空间。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酸菜娘还是那个姿势，站在灶台前，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通道。
绳子一点点往上拽，手电的光柱在井壁上晃动。巴刀鱼紧紧护着手里的碗，生怕洒出一滴。
这碗汤，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井口越来越近，光越来越亮。最后，他双手攀住井沿，被娃娃鱼和酸菜汤一起拉了上来。
“怎么这么久？”娃娃鱼埋怨道，“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巴刀鱼没说话，把手里的碗递给酸菜汤。
酸菜汤愣住了。
他看着那碗汤，看着碗里清亮的汤色，看着汤面上漂浮的油花，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是……”
“你母亲炖的。”巴刀鱼说，“她在地下守了十几年，守着一道玄界缝隙。她说，让你自己选——喝了这碗汤，觉醒真正的厨道玄力。然后决定，是下去帮她，还是留在上面。”
酸菜汤的手在抖。碗里的汤微微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仰头，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碗放下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燃起了火。
那是厨道玄力觉醒的火，也是一个儿子终于找到母亲的火。
“我要下去。”他说。
巴刀鱼笑了。
“那就一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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