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第三十八章(第1/2页)
那夜窗外的异响,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沈青梧在黑暗中保持着假寐的姿态,呼吸均匀绵长,全身感官却如最警惕的夜枭,捕捉着暖阁内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直至寅时初刻,远处传来宫中第一次隐约的梆子声,确定再无异常,她才在疲惫与紧绷的交织中真正陷入浅眠。
晨光熹微时,崔嬷嬷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神色比往日更加肃穆。她先仔细查看了沈青梧的脸色,又屏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道:“姑娘昨夜歇得可好?老奴后半夜得了消息,咱们慈宁宫外围,昨夜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小太监,并非本宫之人,借口走错了路,却在姑娘这暖阁后窗附近徘徊。人已扣下,正在暗房里审。”
果然!沈青梧心下一沉,面上却只微微蹙眉:“可问出什么?”
“嘴硬得很,只说是内务府新调来跑腿的,不认路。”崔嬷嬷眼中寒光一闪,“但他身上搜出了这个。”她掌心摊开,是一小截寸许长、颜色灰败、质地奇特的线香,“秦太医验过了,说是用‘幻蕈’粉末混合几种致幻草药制成,点燃后气息极淡,却能扰乱心神,引人噩梦惊厥,久闻甚至会产生恐怖幻视。与姑娘先前所中米中之毒,系出同源。”
刘家或苏浅雪,竟已急迫到不惜派人潜入慈宁宫,直接在她窗外使用这等下作手段!是想让她“病发”疯癫,还是制造她“旧疾复发、神智昏乱”的假象,为日后可能的构陷铺垫?
“娘娘震怒,已加派人手,将慈宁宫守得铁桶一般,连只可疑的飞鸟都难进来。”崔嬷嬷继续道,“另外,娘娘让老奴告诉姑娘,朝堂上今日又有新动向。北狄昨夜再次袭扰边镇,虽被击退,但伤亡较前次更重。主战派声势大涨,几位将领联名上奏,请求增派精锐,出关反击。皇上仍在犹豫,但压力倍增。刘尚书今日在朝会上,再次提及国库空虚、劳师远征之弊,话里话外,却将边军此次应对不力,隐隐归咎于……沈巍将军旧部防区衔接松散,练兵不力,遗留隐患。”
来了!文秀通过赵嬷嬷的警告,竟一语成谶。刘家果然开始祸水东引,试图将边患的责任,推到已故的父亲和其旧部头上!此计若成,不但能转移自身可能通敌的嫌疑,更能进一步污损沈家名声,让皇帝和朝野对“沈家旧案可能确有隐情”的念头产生动摇,甚至为将来可能的翻案设置更大障碍。
好毒辣的连环计!沈青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皇上如何回应?”
“皇上未当场驳斥,只令兵部详查各防区布防详情,厘清责任。”崔嬷嬷道,“但态度已然松动。肃郡王与几位御史据理力争,言及边军多年粮饷不继、器械老旧,非一日之寒,更非已故将领之过。双方争执不下。太后娘娘估计,皇上很快会召边将回京述职,并可能派钦差巡视边关。届时,刘家必会趁机安插人手,混淆视听。”
时间越发紧迫了。必须在刘家将污水彻底泼到父亲身上之前,找到足以扭转局面的铁证,并将刘家自身的罪行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嬷嬷,文秀姑姑提供的线索,娘娘可知晓了?”沈青梧问。
“老奴已密报娘娘。”崔嬷嬷点头,“娘娘已命绝对心腹,暗中去查那废苑槐树下之物,以及京郊钱太监的下落。只是这两处都需时日,且能否找到,找到后是否还有用,尚未可知。眼下最要紧的,是姑娘这边。娘娘问姑娘,叩阙陈情之事,可有了腹稿?证据链条,又该如何串联?”
沈青梧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整理着现有的碎片。“叩阙之言,需以情动之,以理服之,更需以惊人之事震之。臣女打算分三步:先陈沈家之功与忠,诉父兄蒙冤之痛,此乃情理;再质疑当年构陷证据之荒谬,呈吴嬷嬷供词(若能得到)、王选侍遗言所指、佛堂邪物之阴毒,矛头直指苏氏与刘家构陷后宫、残害皇嗣、行巫蛊厌胜之大罪,此乃攻其要害;最后,联系当下北狄边患,暗示刘家或为掩盖通敌、边贸等罪,不惜构陷忠良、动摇国本,甚至可能涉及先帝炼丹旧案,此乃撼动朝局。”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然空口无凭。眼下最急缺的,是能将‘残害皇嗣’与刘家、苏氏直接挂钩的物证。孙嬷嬷埋藏之物至关重要。此外,若能找到当年经手邪物的钱太监,或取得其证词,亦是关键。至于炼丹旧案,牵涉先帝,需慎之又慎,可作为最后施压的筹码,而非主攻方向。”
崔嬷嬷仔细听着,眼中露出赞许:“姑娘思虑周详。太后娘娘亦是此意。寻找证物之事,娘娘会全力督办,姑娘放心。只是叩阙时机,娘娘以为,宜在边将回京述职、朝堂争论最烈、皇上最难决断之时。届时姑娘突然出现,陈情举证,方能最大程度震动朝野,逼皇上不得不当场处置。然此计行险,姑娘一旦露面,便再无退路,刘家反扑亦将疯狂至极。姑娘……可有把握?”
把握?沈青梧唇角勾起一丝冰凉的弧度。重生归来,踏入这吃人宫廷的那一刻起,她何曾有过退路?又何需把握?不过是搏命而已。
“臣女既已归来,便没想过要退路。”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请嬷嬷回禀娘娘,青梧愿为前驱,死生无悔。唯望娘娘能护住沈忠周全,并设法在朝中造势,待臣女叩阙之时,能有仗义执言之声。”
“姑娘放心,这些娘娘自有安排。”崔嬷嬷郑重应下,“姑娘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养好身子,将精神气力养足。外面的事,有老奴,有娘娘。”
崔嬷嬷离去后,沈青梧独坐榻上,心思却已飞到了那处藏着可能改变一切证物的废苑。等待是最煎熬的。她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太后派去的人。文秀这条线,或许还能再用。
午后,赵嬷嬷按时送来汤药。今日的药汁似乎格外苦涩,沈青梧饮下后,眉头微蹙。赵嬷嬷收拾药碗时,动作似乎比往常慢了半拍,指尖在托盘边缘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沈青梧看在眼里,待她走到门口,忽然轻咳一声,状似无意道:“今日这药,苦得人心头发闷。嬷嬷晚膳时,可否带一碟腌渍的梅子来?要……西苑老梅树下那一坛的,听说最是酸爽解郁。”
西苑老梅树——这是她与赵嬷嬷约定的新暗号,意指“追查孙嬷嬷埋藏之物有进展否”。
赵嬷嬷背对着她,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如常躬身:“是,奴婢记下了。”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然而晚膳时分,赵嬷嬷带来的并非梅子,而是一盅清淡的笋菇汤。她摆好碗碟,垂首立在一旁。沈青梧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汁清澈,笋片嫩黄,并无异常。但她注意到,盛汤的白瓷盅底下,垫着一方与往日不同的、边缘绣有一圈极细青线的棉布垫。
沈青梧慢慢喝着汤,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方垫子,触手微厚,内里似乎有夹层。她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用罢晚膳。赵嬷嬷收拾时,趁其不备,迅速将那方棉布垫卷入袖中。
入夜,确认无人窥探后,沈青梧才就着微弱的烛光,小心拆开垫子边缘的缝线。里面并非纸张,而是一块质地柔软的旧葛布,上面用炭条画着简陋的图形:一个歪斜的槐树,树下画着一个叉,旁边标注“三尺,东”几个小字。图形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孙物已觅,然有盯梢,未敢取。钱有踪,在京郊阜成庄,染赌痨,或可诱之。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第2/2页)
图形是埋藏地点的指示!“孙物已觅”是个好消息,说明太后或文秀的人已经找到了大致位置。但“有盯梢”……是刘家的人?还是宫里其他势力的眼睛?果然,那处废苑也不安全了。“钱有踪”更是关键,若能找到钱太监,取得口供,便是人证!
但“慎”字,也道出了行动的艰险。刘家已经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招致更猛烈的报复。
🅑 𝒬 𝐺e 9. 𝒞o m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