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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昏黄的油灯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而略显古板,是标准的馆阁体。
信中痛陈“黑袍窃国,神器蒙尘”,追忆“陛下仁德”,然后话锋一转,提到“幸赖祖宗庇佑,忠义之士不绝于海外”。
信中说,他们这些流散南洋、吕宋等地的“孤臣孽子”与部分“心怀故国”的海商、乃至少数“避祸远遁”的军将后人,已暗中联络,“收纳闽浙勇悍之士、海上惯战之卒,凡三百余人,购得大小船只五艘,暂泊于渤泥以西无名岛屿”。
目前正在“日夜操练水战、登陆之法”,并“广积粮秣,打造器械”,虽“力量尚微”,但“忠愤之气可鼓,待时而动之心未泯”。
信的末尾,笔锋转为急切而恭谨的请示。
“然天高海阔,臣等僻处蛮荒,虽有效死之心,却无统筹之略,更不谙中原近日情势,今有潜龙在渊,于那霸洞察东赢贼奴地、琉球风向,必知天下大势细微,万望不弃,赐下机宜,以为南针,翘首以盼,涕零再拜。”
信看完了。
油灯的光晕在嘉靖脸上明明灭灭。
理智告诉他,这太渺茫,太不切实际。
三百人,五条船,在如今新朝水师巨舰面前,恐怕连一个浪花也掀不起。
那所谓的“忠愤之气”,在严酷的现实和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能值几何?
但是......这是自逃亡以来,第一次,有大明旧臣成建制的、并声称已在行动的力量,向他请示方略!
这就像在无边黑暗的冰冷海面上,突然看到了一盏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甚至可能是鬼火的孤灯。
明知它可能随时熄灭,明知它可能引向礁石,但那一点微弱的光,对于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人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海外......操练......”
嘉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那将熄未熄的余烬,猛地窜起一簇危险的火苗。
也许......也许陈兴明看到的,只是中原沿岸的铁壁。
那浩瀚的南洋呢?
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呢?
新朝的力量,难道真能如天罗地网,笼罩四海?
这三百人,这五条船,固然微不足道,但若运用得当,在广袤混乱的南洋水域,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楔子,一个火种?
至少,这是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唯一还握有一点武力、并打着“大明”旗号的力量了。
一连串模糊的、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脑中冲撞。
利用南洋诸国矛盾?
联络东赢贼奴地对幕府不满的大名?
以琉球为跳板,以那“三百敢战之士”为奇兵,行险一击,哪怕只是劫掠沿海,制造混乱,让那阎赴不能安稳建设?
他知道这想法何等荒谬,何等绝望。
但此刻,这封来自海外的信,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让他那在绝望中即将彻底沉沦的心,又死死地抓住了。
他不能放过,哪怕只是镜花水月,他也要看个真切!
“阿四。”
他沉声唤道。
门外的阿四连忙进来。
“准备一下。”
嘉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许久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决断。
“我要亲自去北边看看,不是靠别人说,我要亲眼看看,那长江口,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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