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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重复、耗尽一切心力的重体力劳动,吞噬了所有关于“叠山理水”、“曲径通幽”的念头。
他们不再谈论,甚至很少回忆江南,所有的精神都被“完成今天土方量”和“换取那点可怜口粮清水”所占据。
陪同视察的黑袍军营长,一位脸庞粗糙的老边军,用马鞭指着水渠下游一小片因得到灌溉而泛起新绿的盐碱地。
“瞧见没,就这点绿,往后能长草,能种点耐旱的庄稼。这,比他们老家那些中看不中用、费钱费力的园子,实在一万倍,在这地方,一滴水,一寸绿,就是命。”
他的话顺风飘来,顾姓青年听在耳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望着那片微不足道的新绿,又回头看看身后他们用血汗和部分同伴性命换来的、灰黄蜿蜒的水渠与土坝。
江南园林的精致幻梦,在这庞大、粗糙、只为生存而存在的工程面前,彻底湮灭,连一丝叹息的重量都没有留下。
他心中空荡荡的,仿佛也成了这戈壁的一部分,干燥,麻木,只为最基础的“存在”而存在。
与哈密的极端环境相比,被安置在河套的徙迁者,境遇似乎稍“好”一些。
这里虽然也寒冷干燥,但毕竟有黄河水流经,存在大片可供开垦的冲积平原和天然草场。
这批徙迁者多来自江浙、湖广地区的小地主、富农或城镇小商人家庭,并非顶尖的巨富,但通常也读过些书,懂得经营计算。
最初的几年,同样是地狱。
他们被投入修建连接各屯垦点和新设州县的道路、水渠、仓库,以及加固黄河局部堤岸的工程。
严寒、酷暑、沉重的劳役、严厉的管束、以及同样不低的死亡率,筛选着每一个人。
体质孱弱、意志消沉者,很快消失在塞外的风雪或病痛中。
能熬过最初三四年“基础建设役”的,多是身体底子较好、性格中带有某种韧性、或单纯是求生欲极强的人。
数年后,政策出现了细微的松动和分化。
对于其中一部分在劳役中表现“驯服”、“肯干”、甚至因略通文墨而被抽去协助管理工具、登记土方而显得“有用”的徙迁者,黑袍军的管理方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安置方式。
在河套地区一处新规划的半农半牧区,几个原湖广地区小地主家庭出身的徙迁者,被召集到一起。
负责此地的连长,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说话带着陕北口音。
“你们几个,这几年还算老实,干活也没偷奸耍滑,上头有新章程,算是......给你们一条稍微像样点的活路。”
连长开门见山。
“‘基础役’你们算是熬到头了,往南二十里,划了一片草场,挨着新修的水渠,允许你们每家,领五只羊,两头牛,算是‘借’给你们的本钱,草场可以放牧,水渠边的地,允许你们开一小块种点菜,或者种点草料。”
“规矩是牲畜死了要报备,繁殖了,崽儿要和官家分成,草场是官家的,你们只有使用权,五年内,你们算是‘官营牧户’,要听调配,要服一些劳役,但比修路挖渠轻松,五年后,看你们经营得如何,再定是继续放牧,还是能分点薄田。”
“干不干?”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起复杂的情绪。
放牧?
对于他们这些昔日的稻农、桑农、或店铺掌柜来说,是何等陌生!
但“熬到头”、“活路”、“比修路挖渠轻松”这些字眼,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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