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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教更是谈不上,除了少数军官吏员,绝大多数人不识字。
“沈师傅,您看这水,这地,该怎么弄?”
王连长充满期待地看向沈大水。
沈大水不愧是田状元,彼时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简陋的本地草图前,指着黑河和几条支流。
“王连长,各位兄弟,江南种稻,靠的是水网密布,精细管理,这里水少,但黑河水势不小,关键是‘引’和‘蓄’。”
“我看了几天,觉得可以先从河边地势稍低、土质较好的地方着手,挖几条主干渠,把水引过来。”
“同时,要修‘涝坝’,夏季水丰时蓄满,春秋用水时放出,渠线要勘测清楚,坡度要算好,水流才能自己走,省人力,还得想法子做水车,或者用畜力水车,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浇地。”
他说的有些术语,本地人听不懂,但“挖渠”、“蓄水”、“浇地”是明白的。
几个老屯户点头。
“沈师傅说得在理,往年我们也想挖渠,可不知怎么挖,挖了不是淤了就是没水来。”
“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
沈大水说.“明天开始,我想带几个人,沿河走走,用工具测一测,画个详细的渠道路线图,还得看看哪里适合修涝坝。”
另一边,孙巧娘也和组织起来的几十个本地妇人见了面。
她展示了她带来的棉布、丝绸样品,以及那架小巧的织机模型。
妇女们看着那些光滑柔软的布料,眼中露出羡慕的光芒。
但当孙巧娘问及本地羊毛时,她们拿出了自家鞣制的、粗糙厚重的羊毛毡。
“这羊毛......绒太短,而且鞣制得不好,杂质多,直接纺线恐怕不易,织出来也粗糙。”
孙巧娘仔细检视着,皱眉思索。
“不过,或许可以试试从工序上动手,先简单梳洗,然后和咱们带来的棉絮混在一起纺线,织出来的布应该比纯毛的柔软,也比纯棉的暖和。”
“织机也得改,江南的织机太精巧,这里木料和工匠可能一时做不出,得先弄几架简单结实的腰机或踏板织机。”
顾允文和陈书办等人,则开始筹划识字班和基本的算术、记账教学。
他们发现,最大的困难不是学生不愿学,许多年轻军户和徙迁者对识字表现出极大兴趣。
现在的问题是缺乏合适的教材,以及语言隔阂。
他们决定先从最常用的几百个字和简单算术教起,采用“官话”教学,并着手编写适合本地人学习的简易读本。
营地很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作坊和学堂。
沈大水带着勘测队早出晚归,扛着标杆、水平仪,在荒原和河滩上跋涉,争论着渠线的走向和坡度。
孙巧娘和妇女们在临时搭起的工棚里,试验着羊毛的梳洗和混纺,叮叮当当地改造着织机。
顾允文的识字班晚上开课,土房里挤满了人,昏暗的油灯下,跟着他笨拙地念着天、地、人、黑、袍、军......陈书办等吏员则开始协助王连长重新登记人口、厘清已垦田亩、建立简单的账册。
江南水乡的精细与秩序,带着几分笨拙却无比执着地,开始在这片亘古荒凉的戈壁边缘扎根。
挖下的第一锹土,纺出的第一缕混纺线,念出的第一个字,都微不足道,却是一个崭新时代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初脉搏。
艰苦,毋庸置疑。
希望,却也在这一刻,如同黑河的水,虽然浑浊,却源源不断,浸润着这片渴望新生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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