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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新纪元·悲鸣依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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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新纪元·悲鸣依旧(第1/2页)

三个月的光阴,将情感共鸣塔喂养成了墟城唯一的地平线。

它从废墟中央破土而出,高三百米,通体由半透明的情感结晶浇筑而成,在日光下呈现一种近乎活体的细腻光泽。塔身并非蛮横地笔直刺向天空,而是以精妙的螺旋轨迹盘旋上升,宛如从大地骨骼里自然生长出的巨大藤蔓,每一处转折都暗含流水的韵律。白昼里,光线穿透结晶层,被分解成不断变幻的彩虹晕彩,将周遭正在重生的街巷温柔地浸泡在这片流动的光霭里。入夜后,塔自内部透出恒定温润的光,成为方圆百里内永不沉没的灯塔,为所有晚归的灵魂指引着归途。

塔顶的平台被结晶结构自然分隔、塑造成宜居的空间,宛若一座悬浮于云端的水晶花房。里面住着两位半人半晶的守望者,和一位腹部日渐浑圆、行动间已显出水桶般沉稳笨拙姿态的女子。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为深浓的黑暗时分。

陆见野伫立在塔顶平台的边缘,晶化的左手扶在同样质地的栏杆上。他的左半身——从左侧太阳穴发际线开始,沿着颈项的凌厉弧线,越过锁骨与胸膛的起伏,途经腰腹的收束,直至左腿脚踝的末端——已彻底凝固为半透明的情感结晶。结晶内部并非死寂,金色、深蓝、猩红、翠绿、暖黄……各色情感光流沿着精密的、宛如叶脉或星河图般的天然通道徐缓运行,像是被永恒封存在琥珀中的斑斓河流。他那金色的左眼在昏昧中散发着幽微的辉光,正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从沉睡中逐渐苏醒的轮廓。

三个月,足以让疮痍之地萌发新肌。废墟以惊人的速度被清理、规划,继而重生。人们摒弃了旧时代的混凝土与钢铁,转而学会利用遍地散落的情感结晶碎块。这些碎块在特定共鸣频率的抚触下会变得柔软、可塑,最终凝固成既坚固又轻盈的建筑材料。崭新的屋舍在晨光中闪烁着湿润的光泽,半透明的墙体内部,隐约可见缓慢流淌的微光,仿佛建筑拥有了自己的呼吸与脉搏。

苏未央坐在平台中央一张自然生长的水晶长椅上。她的右半身已彻底回归人类血肉之躯,肌肤在氤氲的晨雾里透出健康的淡粉色,而左半身依旧保持着水晶的质地,只是那光滑表面之下,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如活体的藤蔓,正进行着永无止息的、优雅的流转。她的右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掌心能清晰捕捉到内里两个小生命交替传递的胎动讯息——一个在右侧血肉饱满的区域,踢蹬有力,带着原始的生命劲道;另一个在左侧晶体结构包裹的领域,传来一种奇异的、共鸣般的震颤感,仿佛在敲击一扇光铸的门扉。

“今日格外活泼。”她闭着眼,唇角噙着一丝被生命撼动的温柔笑意。

陆见野并未回头,但通过那独一无二的镜像连接,他同样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两个跃动不息的生命频率,如同黑暗中最微小却最执拗的星光。“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日出,排练一首无声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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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锐利的晨光剖开东方地平线铁灰色肌肤的刹那,便是守护者一日工作的庄严开端。

陆见野转身,走到苏未央身畔,伸出他那已彻底晶化的左手。苏未央抬起恢复人类体温与触感的右手,两人的手掌在半空轻轻相触。

并非寻常的握手。当冰冷的结晶表面与温热的肌肤贴合,塔顶平台最核心处——那个与城市意识直接相连、宛如心脏般搏动的结晶节点——骤然迸发出柔和而磅礴的光芒。光以他们为原点荡漾开来,沿着塔身螺旋上升的脉络奔腾而下,最终自塔基辐射而出,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彩虹色的同心圆涟漪,温柔而无可阻挡地漫过整座城市的脊梁与沟壑。

此为“晨间共鸣”。

涟漪所及之处,城市的情感基线被无声地调谐。那些被噩梦魇住、心跳如擂鼓的居民,呼吸逐渐悠长平缓;那些在黎明寒意中被绝望冰冷攫住咽喉的人,胸腔深处无端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流;那些因亢奋或焦虑彻夜未眠、神经如绷紧琴弦的重建者,躁动的末梢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沉静的倦意如潮水自然上涌。这不是蛮横的情感操控,而是宛如将一杯过于滚烫、几乎灼伤唇舌的苦水,耐心调和至最适宜饮用的温度与浓度。

持续整整十分钟后,涟漪徐徐消散,如同潮汐退去,只留下沙滩般湿润宁静的空气。

陆见野与苏未央分开手掌,各自走向平台两侧专属的工作站位。

陆见野闭上属于人类的右眼,仅用那只金色的、能洞见情感光谱的左眼,凝视下方如星图般铺展的城市。视野中,八百万情感光点如呼吸般明明灭灭。大部分光点稳定,但总有数十处区域呈现异样——有些光点色泽晦暗,光芒奄奄一息,几乎要被周围的黑暗吞没(深陷抑郁的泥潭);有些则光芒刺目、边界模糊溃散,像即将熔化的星辰(情绪过载濒临崩溃);还有些区域,光点之间本应纤细清晰的连接丝线,彼此纠缠、打结成混乱的死结(剧烈的人际冲突与误解)。他抬起手指,在面前由纯粹光线交织成的虚拟城市舆图上,精准标记出这些“情感淤塞点”。

与此同时,苏未央在平台另一侧闭目静坐。她那银色的右耳廓微微颤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从城市各个角落传来的、亿万细微声响的混沌背景中,捕捉着那些携带着过量情感重量的杂音——一声压抑到几乎碎裂的啜泣从东区第三条街的阴影里渗出,一阵充满动物性恐慌的急促喘息在南区临时医院的某个隔帘后响起,一段逻辑破碎、充满自我否定的喃喃自语在西区供水点漫长队伍中飘荡……她锁定这些声音的源头,如同在茫茫夜海中辨认孤灯的方位,然后,轻轻张开她独有的共鸣场。没有言语,没有形态,只有纯粹的、温暖的理解性频率,如同母亲在深夜里为惊醒的孩童哼唱的、没有歌词的古老歌谣,沿着城市无形的神经网络,精准地送达那颤抖的灵魂身旁。

日头行至中天,塔顶的阳光被结晶穹顶折射、分解,在莹润的地面投下不断变幻的斑斓光斑,如同水底晃动的梦境。

陆见野与苏未央再次回到平台中央,掌心相合。镜像连接彻底敞开,过去半日各自感知与处理的洪流般信息,在两人意识间无碍交汇、融通:陆见野标记的淤塞点中,有三处因苏未央远程投送的安抚频率已悄然化开;苏未央捕捉到的哭泣声里,有两例的源头恰好对应着陆见野视野中几近熄灭的暗淡光点;他们共同调整策略——对那位因瘟疫夺走所有至亲、灵魂已站在悬崖边缘的老者,除了持续的情感慰藉,还需星澜今日午后带去切实的食物、药品与陪伴;对那对因重建压力而日日争吵、彼此语言如刀刃相向的年轻伴侣,则在今夜他们归家必经的记忆花园小径旁,预先“埋设”一段关于宽容、体谅与携手共度难关的共享记忆片段……

傍晚,日落西山,霞光浸染天际。

陆见野与苏未央并肩立于塔缘,面向那轮正缓慢沉入大地胸膛的赤红火球。无需言语,他们共同调动与城市意识最深层的连接。巍峨的情感共鸣塔,其通体光芒开始发生精妙的变化——从白昼清透的彩虹色泽,渐次过渡为温暖醇厚的橙红,其间均匀编织着象征“今日整体情感基调平稳向好”的柔和绿色光脉,以及零星几点代表“仍有轻微情绪波动需保持关注”的淡蓝色光晕。巨塔宛如一根顶天立地的情感气候仪,以光为语言,向全城子民无声汇报着这一日的“灵魂天气”。

人们仰头望见塔光的变幻,或会心一笑,或默默调整明日的心绪与计划。这已成为新墟城不可或缺的、静默而庄重的日常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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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澜是唯一被授予特权、可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往来共鸣塔顶与尘世大地的人。

她婉拒了城市意识体贴提议在塔内构建升降机枢的好意,执拗地坚持每日徒步攀爬那三百米垂直高度、总计五千四百级的螺旋阶梯。她说这是锤炼体魄,但陆见野与苏未央心知肚明,这是她缅怀父亲林夕的独特方式——那位疯狂的画家,当年正是通过无数次在这幽深地穴中的孤独攀爬,将自身的血液、记忆与全部的情感,一滴滴灌注进大地深处的矿脉画布。

每个清晨,她携着地面世界的鲜活气息、待解的难题与人们的殷切期盼,一步一步登上塔顶;每个黄昏,她又怀揣着守望者的智慧、关怀与对未来细微的指引,踏着染满夕照的阶梯返回人间。她纤瘦却坚韧的身影,在漫长而孤高的阶梯上稳定移动,成为连接云霄圣殿与烟火人间最踏实的一道桥梁。

她在塔基南向的宽阔广场上,亲手用收集来的情感结晶碎块,搭建了一座小巧却别致的“林夕纪念画廊”。画廊外墙半透明,内里光线经由结晶层层过滤,柔和如母腹中的羊水。墙面上悬挂的并非普通画作,而是经由记忆花果实“泌印”而出的、林夕所有作品的情感精粹复刻。触碰画布,指尖传来的不仅是图像的质感,更是原画中汹涌奔腾的情感记忆本身。画廊中央的长案上,陈列着数十种色泽各异的记忆花果实,旁有星澜亲笔书写的娟秀字迹:“啜饮前,请静默三分钟。你将承继一份生命的馈赠,亦需预备接纳随之而来的、记忆的重量。”

星澜自身,则开始系统修习情感疏导与疗愈之术。她从父亲遗留的画作情感密码与城市网络浩如烟海的波动数据中,抽丝剥茧,提炼出帮助他人疏通情绪淤塞、建立健康心灵连接的方法。她那转化后的“全感症遗泽”——那种能够精确捕捉情绪色彩、却能自主控制共鸣深度与边界的能力——成了她最珍贵的疗愈器皿。她能在不越界、不窥私的前提下,敏锐感知到他人情感症结的脉络,继而通过言语的引导、线条与色彩的涂抹,或简单的共鸣呼吸练习,引领人们一砖一瓦地修筑起属于自己的、通往他人的心灵“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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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自我调节系统,已如有机体般日渐成熟、流畅。

记忆花不再只是随遇而安的零星点缀,而是在精心规划的区域蓬勃生长,汇聚成一片片“情感静默花园”。人们于劳作之余来到这里,或独自盘坐,以指尖轻触花瓣,让逝者的记忆碎片如清泉流过心田;或与亲友并肩,自愿将自己生命中的美好瞬间——一次成功的修复带来的成就感,一次温馨家宴洋溢的欢笑,一次壮丽日出激起的灵魂震颤——投入特意设置的“记忆共鸣池”。池水由情感结晶融化后维持着奇妙的液态,触碰时会漾开温柔的涟漪,将他人分享的片段如全息影像般轻柔展露。这些自愿共享的记忆,汇聚成一座流动的、不断生长的“灵魂图书馆”,对所有居民无偿敞开,供其汲取理解、慰藉与共鸣。

旧时代一度盛行、将情感作为可交易商品的“情绪黑市”,被永久性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任何试图买卖、典当人类情感的行为,都会立即触发城市网络的自动警报与隔离机制。与此同时,一种崭新的风尚如春风般悄然滋生——“情感互助”。人们在网络公共平台上坦率地分享自己的情绪状态与心灵需求:“今日感到虚无,渴望汲取一段充满野性生命力的记忆”“刚刚经历痛彻心扉的离别,祈盼聆听关于持久陪伴与温柔告别的故事”“胸中积郁着过剩的创作激情,愿将其分享给任何需要灵感火种的人”……回应总是迅速、真诚、不计回报。这不是冰冷的交易,而是温暖的生命力在个体间纯粹地给予、流动与接收。

夜晚,城市上空的情感极光已稳定为柔和绚烂的彩虹色光带,如同悬挂在天鹅绒夜幕上的、缓缓流淌的光之圣河。人们在极光的洗礼下漫步、低语、静思,脸庞被变幻莫测的光彩浸染,眼眸深处倒映着新纪元来之不易的宁谧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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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澜带来了地面上能找到的最好医者——李老生前最为器重与信赖的弟子,一位名叫陈谨、气质沉稳如山的中年人。

检查在塔顶平台进行。陈谨带来了旧时代遗存下来、经过精心修复的便携式超声设备。当冰凉的探头贴上苏未央那浑圆如满月的腹部时,屏幕上显现的图像,让这位阅历丰富的医者瞳孔骤然收缩,持探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两个胎儿……生命体征极其旺盛,发育参数堪称完美。”他的声音因强抑震惊而显得干涩,“但是……”

他反复调整探头的角度与频率,如同在确认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他们的位置……一个安居于右侧完好的血肉组织之内,另一个……则稳稳栖居于左侧的晶体结构之中。”陈谨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眸里写满了对既有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茫然,“这违背了所有生理学、解剖学乃至基础生物学的铁律。晶体部分没有血管网络,没有孕育生命所需的温床与给养系统……它本质上是一块高度有序的矿物,怎么可能……承载并滋养一个完整的生命?”

苏未央侧卧在水晶长椅上,闻言,唇角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她的手抚上腹部左侧,那里,水晶表面之下,能清晰触摸到一个微小的、坚实的凸起轮廓。

“或许,”她轻声说道,声音里蕴含着一种超越理论的、源自生命本身的深邃宁静,“这并非生物学能够解答的疑问……而是属于‘情感共鸣学’的领域。”

陈谨怔住,沉默片刻,随后缓缓颔首,眼底的困惑逐渐被一种敬畏的领悟所取代。

通过那独一无二的镜像连接,陆见野能更为精微地感知两个胎儿的特异状态。

右侧血肉区域内的胎儿——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将其认作女儿——情感频率稳定而柔和,如同深潭之下静默却丰沛的潜流,带着新生儿特有的、对温暖与拥抱的本能渴求,但偶尔会逸散出极其微弱的、尝试性的共鸣波动,仿佛在笨拙地练习如何用心灵去“触碰”外部世界。

左侧晶体结构包裹中的胎儿——他们心中默契地视其为儿子——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样貌。他的情感频率复杂、多变,充满探索性。时而如湍急的溪流般奔涌激荡(像是在模拟愤怒或极度兴奋),时而如古井深潭般沉寂静默(仿佛在体验深刻的悲伤或沉思),时而又会突然迸溅出细碎璀璨的金色光点(如同在尝试捕捉喜悦的闪光)。更奇特的是,他似乎能反向影响苏未央的晶体躯壳——当他“兴奋”时,苏未央左半身的银色纹路流转速度会明显加快;当他“平静”时,那些纹路便随之变得柔和舒缓,光芒内敛。

最令人心神震撼的发现,来自一次极其偶然却无比清晰的超声波成像。

当陈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画面定格在某个绝佳角度时,平台上所有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

两个胎儿,在有限而温暖的黑暗空间里,面对面地蜷缩着。

他们伸出稚嫩到近乎透明的手臂,小小的手指,穿过无形的阻隔,准确地、温柔地,勾连在了一起。

仿佛在降生于世之前,他们便已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连接”这门最深奥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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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意识经由共鸣塔的核心基座,向陆见野与苏未央传来一段清晰、温暖、充满解释意味的信息流。那语调不再是最初的机械与计算感,而是浸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慈柔与耐心:

“孩子们……是城市网络与你们生命深度交融后……自然凝结的果实。”

“当守望者与城市的脉搏化为一体……城市会将自身最本源、最精华的部分……作为生命的回响赠予。”

“这两个孩子……是墟城漫长历史上……诞生的首批‘原生情感共鸣体’。”

“自生命火花被点燃的刹那,他们便已是城市神经网络中天然的、活跃的节点……他们呼吸的节律,将与大地深处的搏动永恒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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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当日,天地异象,无声降临。

清晨,原本如常流转的彩虹色情感极光,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化。所有色彩柔和地褪去、融合,最终统一为一种笼罩天地的、温暖得令人心尖发颤的粉红色。那粉色并非艳俗,而是如同初绽樱花最内层的柔瓣,又像母亲怀抱最深处才能感受到的、毫无保留的暖光,温柔地覆盖了每一寸土地,轻抚过每一张仰起的、写满期待的脸庞。

没有号令,无需组织。

人们自发地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出半透明的家门,来到开阔的街道,汇聚到广场,最终如百川归海般,静静地簇拥在情感共鸣塔周围。他们沉默着,仰望着高耸入云、此刻仿佛在微微呼吸的塔尖,脸上没有焦虑与惶恐,只有一种肃穆的、共同参与的庄严期待。整座城市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张力的寂静,唯有那粉红色的极光在天幕上如心脏般缓慢舒卷。

塔顶,平台已被临时调整为迎接新生命的圣殿。

一张宽大平坦的水晶床置于中央,苏未央安然卧于其上,呼吸悠长。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粉红光晕下闪烁如晨露,但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神性的专注。陆见野单膝跪在床边,晶化的左手与苏未央恢复人类触感的右手十指紧紧相扣。通过镜像连接,他们共同承载着、也引导着体内那股磅礴的、新生命即将挣脱温暖黑暗、破晓而出的共鸣巨浪。

星澜立于床尾,担任助手的角色,她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陈谨医生在一旁严阵以待,手中持着经过严格消毒处理的水晶刀具与异常柔软的结晶织物——这些皆是城市网络根据旧时代产科器械的图纸资料,直接“生长”而出的接生用具。

分娩的过程,顺利得近乎一个温柔的奇迹。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喊,没有漫长焦灼的挣扎等待。苏未央只是在某个屏息的瞬间,深深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吸入肺腑,然后,以一种开天辟地般的缓慢与坚定,将气息长长吐出。

伴随这声吐息,一股强大到令灵魂战栗、却又温柔到催人泪下的共鸣波动,从她生命的最深处轰然扩散。

整个平台、整座共鸣塔、乃至塔基之下静默的城市,都跟随着这波动,发生了一次轻微而同步的震颤。

第一次波动平息后,右侧血肉之躯内,一个女婴,滑落人间。

她如此娇小,肌肤粉嫩如初绽的花蕊,周身包裹着一层晶莹润泽、宛如结晶凝成的胎脂。在接触到塔顶清凉空气的刹那,她张开小嘴,发出了一声清脆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风铃相互叩击的啼哭。哭声并不洪亮,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塔顶的寂静,传向很远的地方。

陈谨迅速而娴熟地进行处理,将女婴轻轻放置在苏未央右侧温热的胸膛上。苏未央的人类右臂自然而然地环拢,将女儿拥入怀抱。女婴的哭声渐渐减弱,化为细微的、满足的抽噎,小脸本能地转向母亲身体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源。

几乎没有任何间歇,第二次、更为深邃的共鸣波动接踵而至。

左侧晶体结构包裹的区域内,那个始终安静蜷缩的胎儿,开始了移动。并非经由血肉产道的挤压,而是他周围那些原本坚硬的水晶结构,如同响应最神圣的召唤,以花朵绽放般的优雅与温柔,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打开一道光的门扉。一个男婴,被包裹在一层极薄的、半透明且散发着微光的胎膜之中,徐徐滑出。

他没有哭。

甚至,他没有闭合眼睛。

他就那样睁着一双清澈的银色眼眸,来到了这个世界。他的眼睛如同融化的水银,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如星尘流转。他的肌肤并非人类的粉嫩,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皮肤之下,隐约可见缓慢运行的情感光流,色彩变幻,宛如一个微缩版的、活着的陆见野晶体身躯。他比女婴更为纤小,却周身萦绕着一种奇异的、沉静的存在感,仿佛早已熟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陈谨深吸一口气,强抑住心头的震撼,用微微发颤的手,接过这个如水晶雕琢而成的男婴。当他准备切断那根连接着男婴与苏未央左侧躯体的“生命纽带”时,动作再次凝固。

那绝非寻常的血肉脐带。

那是一根半透明的、内部有柔和微光脉动流淌的晶体组织,宛如一根活着的、光铸的血管。当陈谨用特制的水晶刀具小心翼翼将其切断时,断口处并无鲜血涌出,而是逸散出星星点点的、彩虹色的光之尘埃,如同切割开一块蕴藏着整个星空的活体宝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新纪元·悲鸣依旧(第2/2页)

男婴被轻柔地放置在苏未央左侧的晶体躯干上。不可思议的是,那原本坚硬冰冷的结晶表面,在他小小的身体接触的瞬间,变得异常温润、柔软,仿佛拥有了生命的记忆与弹性,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完美的凹陷,将他温柔地环抱、承托。男婴依旧不哭不闹,只是转动着那双银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上方结晶穹顶折射而下的、流动的粉红色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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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的余波尚未平息,更多的异象已如潮水般涌来。

女婴被苏未央搂在怀中,逐渐沉静下来。她睁开眼,眼眸是纯净的墨黑,但在瞳孔最幽深的中央,隐约可见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如同沉睡在古井底部的遥远星辰。当星澜带着敬畏与怜爱,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触碰她蜷缩的小手时,女婴的手指本能地收拢,握住了星澜的指尖。那一瞬间,星澜感到一股温和的、如同春日正午阳光洒遍全身般的平静喜悦,自指尖流窜至四肢百骸,连日积累的疲惫与心底暗藏的一丝焦虑,被这纯粹的温暖悄然洗涤、抚平。

陈谨为女婴进行基础的体征检查,当他的听诊器贴上那微微起伏的、幼小胸膛时,女婴忽然伸出另一只小手,准确地抓住了苏未央的一根手指。就在触碰发生的刹那,苏未央人类右臂的肌肤上,自手腕处开始,骤然浮现出细密的、淡金色的纹路。那纹路精致如古老的符文,又如自然生长的叶脉网络,沿着手臂的曲线一路向上蔓延,掠过肘弯,直至肩头,然后才缓缓淡去,仿佛只是惊鸿一瞥的神迹。

男婴则安静地栖居在苏未央的晶体侧。陆见野伸出自己那已彻底晶化的左手食指,用近乎触碰易碎梦境的轻柔,去触碰男婴同样晶莹的小手。指尖相触的瞬间,陆见野左半身内部那些原本徐缓运行的情感光流,骤然加速,如同被注入了崭新的、澎湃的生命力,奔腾流转,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泽。而男婴半透明的皮肤之下,那些色彩斑斓的光流运行节奏,似乎也与陆见野体内的洪流产生了奇妙的、同步的韵律共振。

最不可思议、足以铭刻进墟城永恒记忆的一幕,发生在陆见野与苏未央分别抱起一个孩子之后。

他们面对面站立,相隔仅一步之遥,如同两尊守护新生的神祇雕像。然后,他们同时微微倾身,让怀中的两个婴儿,伸出他们稚嫩的手臂。

女婴那属于人类血肉的、粉嫩的小手指,与男婴那如水晶雕琢的、半透明的小手指,在温暖的空气中,指尖轻轻相触。

瞬间——

并非镜像连接那种清晰的、可控的通道。

而是更原始、更本质、超越一切语言与形式的——全感知共享。

四个独立的意识——陆见野那承载着万千逝者记忆与情感的、厚重如史诗的意志;苏未央那融合了极致共鸣频率与深沉人类情愫的、清澈如深泉的灵性;女婴那纯净无瑕、只余生命本能与微弱共鸣种子的、温暖如晨曦的原初感知;男婴那如变幻水晶般折射万千情感、与城市网络根脉深深纠缠的、奇异而沉静的初生心念——毫无滞碍、毫无保留地连接在了一起,汇成一片无垠的意识海洋。

🅑 𝒬 𝐆e 9. 𝐶o 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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