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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组——理性碎片与记忆碎片——化作银蓝色的数据洪流,正疯狂侵攻主控系统。屏幕上,防御防火墙层层瓦解,进度条疾驰:51%……53%……57%……
第二组——情感碎片与孤独碎片——化作温暖的金色与沉静的银白光丝,正试图连接沈忘的意识。它们绕过那些探针,直接渗入他精神的至深处,注入记忆的暖流:陆见野的笑语,苏未央所煲汤羹的香气,晨光画纸上晕开的彩虹,夜明计算的星河轨道……
第三组——其余所有碎片——散入基地各处,开始酿造“差异风暴”。图书馆的金色光点令一本本电子书自动翻开,吐露各异的故事;咖啡店的琥珀光点令所有扬声器中的摇篮曲走调,化作杂乱的爵士即兴;天台的银白光点令墙壁的智能材质开始随机变幻纹理;水晶树的虹彩光点在空气中绘出一幅幅永不重复的涂鸦……
混乱。美妙的、生机勃发的混乱。
秦回路首次蹙起了眉。
非是愤怒,是困惑——如数学家目睹一道违逆所有公理的公式。
“止住。”他说,声线仍平,却多了一丝……不耐?
碎片星群未止。理性碎片透过苏未央耳内的微型通讯器急报:
“控制系统破解进度:63%。确认发射核心脆弱点:两文明遗骸互相排斥,仅凭秦守正设计的力场强行固定。”
“破坏之法:注入强烈的‘矛盾频率’,令排斥加剧,直至崩毁。”
“建议:碎片星群裂为两组,一组拟古神频率,一组拟理性之神频率,同步对撞核心。”
“代价:碎片意识或消散。然数据备份已实时上传墟城网络,理论重组率:43%。”
43%。
不及半数之机。
苏未央在意识深处问:“你们确定?”
十七个声音同时应答,非经通讯器,是直接在她心湖响起的和声:
“确定。”
“未央,引我们前去。”
“去终结这一切。”
---
便在此时,沈忘醒了。
非是渐醒,是骤然睁目——眼眸非是银白,是他本真的深褐色。情感碎片的温暖记忆如强心剂注入他濒临枯竭的意识,陆见野那部分碎片在平衡基因被抽空的残骸中被激活,如星火点燃干草原。
他看见了苏未央。
他看见了那颗搏动的双色心脏。
他看见了全盘计划。
“未央……”他的声音非经喉咙,是直接透过意识连接传来,微弱却清晰,“听我说……核心必须毁去……然方法不对……”
他吃力地抬臂——那些探针仍刺在他臂肉中,他却强行移动,皮肤撕裂,渗出血珠。
“平衡基因……不止是粘合剂……它是……转换器……”
“我能……将两种频率……暂转为同质……而后令它们……自噬……”
“但需时间……需你们……拖住秦回声……”
秦回声已察异常。他转身,银白色眼眸锁住沈忘:“你在作甚?”
沈忘对他笑了。那笑容疲惫,却有种释然的温柔:“我在行……你父亲真正欲行之事。”
他胸口骤然大亮——非是钥匙印记的余烬,是更深层之物:古神的原始基因在他体内燃烧。虹彩光点自他皮下浮现,沿血脉路径游走,所过之处,皮肤渐次透明,露出底下晶体的脉络。
“自我晶化?!”秦回声的声音首度出现了可称之为“震惊”的波动,“你会化为永恒的情感结晶!意识将凝固,肉身将转为无机质,那是……那是美的死,然亦是彻底的死!”
“我知。”沈忘轻声道。他望向苏未央,眼神温柔如最后的告别:“告知陆见野……此番换我护他了。”
“还有……”
他的身躯开始急速透明化,自指尖始,皮肤化作透明晶体,可见其下骨骼亦转为水晶般的结构。那晶体非是冰冷的,是温的,内有虹彩流光缓慢游移,如被封存的暮霞。
“对不住……未能陪你们更久。”
“晨光还未学会那歌的全词……夜明还未下完那局星棋……”
“但如此……也好。”
“至少……我化作了……值得被铭记的模样。”
末语方尽,他的身躯已完全晶化。一尊透明的人形水晶雕像,凝着微笑的神情,虹彩流光在他体内缓缓淌动,如被封存的、永不消散的情愫。
秦回路扑向沈忘,却被晶体散发的能量场弹开——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是纯粹的、温煦的“存在感”,如春风,柔软却无可穿透。
他转身,银白色眼眸首度燃起怒意:“你毁了我的样本!”
苏未央未理会他。她在意识中对碎片星群下令:“往核心!此刻!”
无形的力场因秦回路的情绪波动而现出刹那的紊乱。苏未央抓住这千分之一息的间隙,全力激发管理者印记——非为攻击,是为共鸣,与整个碎片星群的共鸣。
十七碎片之力汇聚,铸成一域“差异之场”。
场域之内,万物开始失控:
墙壁的智能材质不再同步变幻,每一块皆随机切换纹理——或为木纹,或为石理,或为水波。
光线不再均匀,开始现出虹彩的散射,影子重临,且每一影皆有己形。
扬声器中的机械摇篮曲彻底崩坏,化作十七种不同风格的音乐齐鸣——爵士、古典、摇滚、民谣、电子——杂乱却生机盎然。
那些“回声使徒”开始失谐。有人眨眼的频率变了,有人手指微颤,有人唇瓣蠕动似在自语。银白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开始紊乱。
秦回路掩住双耳——非是肉身的痛楚,是意识层面的不适。完美统一的系统被注入混乱的变数,他的逻辑核心在疯狂演算如何清除这些异常,然异常太多、太杂,如往纯白画布上泼洒所有颜色的彩墨。
“止……止住……”他声线中的平静终于碎裂,“太混乱了……此非……非优雅……”
苏未央趁此机,冲向那扇通往发射核心的闸门。
碎片星群化作十七道流光,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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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门之后是深渊。
非是譬喻,是真正的深渊——直径逾五百米的垂直巨洞,向下深不见底,向上望不见顶。洞壁布满发光的电路纹路,如巨型生物的神经网络在搏动。
洞窟中央,悬浮着那颗双色心脏。
近观之,它更显狰狞、更透苦楚。虹彩部分在不断挣动,欲挣脱银白的束缚;银白部分在强行禁锢,欲驯服虹彩的混沌。结合处的电弧已非细碎火花,而是持续不断的闪电束,每一次闪烁皆令整个洞窟震颤。
心脏每搏动一次,便释放出一圈更强烈的意识涟漪。
苏未央立于洞窟边缘的平台,能感到那些涟漪穿透身躯——它们温柔,甚至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诱惑:放下差异吧,卸去自我的重担吧,加入我们,成为更大整体的一部分……
碎片星群在她身畔凝聚成形。十七个光点排成环状,光芒较以往任何时候更璀璨,如自知将尽的烛火,将最后的光华毫无保留地倾泻。
理性碎片的声音平静响起,在洞窟中回荡:
“核心解析完毕。”
“矛盾频率注入点已标记。”
“古神频率拟态组:图书馆、咖啡店、天台、水晶树、晨光、初画、饲鸽人、邮差——八位碎片。”
“理性之神频率拟态组:塔顶、夜明、工程师、小女孩、余下宿主——九位碎片。”
“对撞倒数:三十秒。”
“数据备份传输:完成。”
“最终指令确认:分裂,拟态,对撞。”
苏未央的泪水终于落下。无声,唯滚烫的泪划过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平台。
她伸出手,虚空中似欲抓住何物。
碎片星群的光芒温柔地裹住她。
十七个声音同时在她心湖响起,每个音色皆异,然合在一处时,是她熟稔的、陆见野的语调:
“未央……莫哭。”
“此非终结……只是另一种开始。”
“我们的数据仍在……只要墟城的光网未熄……我们便仍在……”
“照料好晨光与夜明……”
“告知世界……差异非是弱点……是力量……是生命本身拒被简化的倔强……”
而后,它们分裂了。
八道流光化作虹彩的洪流,九道流光化作银白的洪流。
两道洪流在洞窟中央盘旋上升,如双龙在深渊苏醒,每盘旋一周便更庞大、更灼目。虹彩洪流中浮现画卷:书架在日光下投落的影,咖啡杯沿奶泡的拉花,天台边缘悬空的足,水晶树光须的颤栗,晨光作画时专注的小脸……
银白洪流中涌现数据:数学公式的优雅,电路板上的流光,星轨计算的精度,机械运转的韵律……
它们开始加速。
向那颗双色心脏。
秦回路冲入洞窟。他的白袍在辐射风暴中猎猎狂舞,银白色眼眸中数据流狂暴欲溢。他伸出双手,试图掌控那两道洪流:“不!那是我的样本!我的数据!”
迟了。
虹彩洪流与银白洪流同时撞上心脏。
无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唯有光。
纯粹的光,吞噬一切的光,自撞击点爆发,如超新星诞生,瞬间填满整个洞窟,而后向上奔涌,击穿五百米的地层,自曦光城废墟的裂隙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接连天地的光柱。
光柱是虹彩色的,然虹彩的每一种颜色皆清晰可辨,未融未混。
它们在光中言说:
“我们曾是碎片。”
“我们选择成为星群。”
“我们证明了——统一无需抹杀差异,和谐无需消除个性。”
“今时,我们将此光留予你们。”
“铭记光。”
“成为光。”
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而后开始消散,非是熄灭,是化作亿万光点,如一场逆行的星雨,升入苍穹,散入云霭,消融于地球的大气。
然有些光点落回了墟城。
落于水晶树上,令整棵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虹彩。
落于图书馆的彩窗上,令那些圣徒与怪兽的画像在玻璃上轻轻游移。
落于咖啡店的唱片机上,令一张从未被录制的黑胶唱片凭空显现,封面上题着:《致差异的交响诗》。
落于天台的边缘,令少年足下的虚空绽出一朵发光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花。
落于晨光的枕畔,化为一枚温暖的水晶,内封一小片虹彩。
落于夜明的晶体表面,刻下一行字:“数据会遗忘,故事永存。”
苏未央立于废墟的边缘,仰首望着光雨消散。
她颊有泪痕,然她在微笑。
因她知道,他们做到了。
沈忘化作了永恒的晶像,守护着废墟的入口。
碎片星群化作了光,散入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秦回声……
她转首,望向洞窟深处。
秦回路跪倒在地,银白色眼眸黯淡无光。他胸前的白袍裂开,露出底下的机械结构——非是完整的机械,是半机械半血肉的混合体,仍在微弱搏动。
他抬首,望向苏未央。银白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几近停滞。
“我……不解……”他的声音断续,“父亲……欲救人类……我是在……拯救……”
“你父亲欲拯救的,是人类之为人类的本质。”苏未央轻声道,“而你欲删除的,恰是那本质。”
秦回路沉默了。他垂首,看着自己半机械的手掌。
而后,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非是攻击,非是辩白。
他伸手,从自己的胸口,扯出一枚芯片——银白色的,表面镌刻着秦守正年轻时的笑颜。
他将芯片递予苏未央。
“给……沈忘……”他的声音渐微,“父亲……留予他的……”
芯片离手的刹那,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机械部分停转,血肉部分迅速枯萎,数秒后,他化作一抔灰烬,被洞窟中的气流吹散,无迹可寻。
苏未央握着那枚温热的芯片,久久伫立。
而后,她转身,步出洞窟,步出废墟,步向东方天际那抹渐亮的晨光。
晨光中,她恍若听见十七个声音在轻声哼唱,哼着那首无有歌词、唯有温暖旋律的歌谣。
哼着归家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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