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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学生挤到桌前,声音更响:“赵森师兄的策论被府学周教谕亲笔批过‘有骨有节’,他的文章贴在私塾里当范文,他需要夹带策论范文?你这是明摆着栽赃!”
就在这时,赵森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两个弟弟前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侯三。他比侯三高出一截,虽然只有十三岁,但长年练武让他身上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势。
“侯衙役,”他的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说这三张纸是从我们三人身上搜出来的。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侯三被他这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又觉得被一个半大孩子镇住了有些丢人,挺了挺胸脯色厉内荏地说:“你、你说。”
“第一,这三张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写的。墨迹也是新的,说明是昨晚才抄好的。如果是我们三兄弟夹带,为什么我们不各抄各的?难道我们三个的字迹都一样吗?拿我们平时在私塾里的功课出来对比一下,自然清楚。”
他拿起自己那张纸片,又拿起赵峰那张,并排放在桌上,
“在场的人都可以来看——这是同一个人的笔迹。笔锋工整,笔力均匀,不是小孩子能写出来的字。我三弟今年才八岁,他的字连齐山长都说跟鸡刨似的。这纸上的字,他写不出来。”
赵峰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写不出来。”
“第二,这三张纸是在搜检口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我们身上搜出来的,但纸上的墨迹是昨晚写的。如果真是我们夹带,为什么不在家里抄好了装好,非得到搜检口才被人发现?”
他把考篮重新打开,放在桌上,指着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数,“搜检可以,栽赃不行。我赵森行得正,请官差和各位在场的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王朗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孩子,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比公堂上多少大人都沉得住气。
他把三张纸片往桌上一拍,转身盯着侯三。他没问这三张纸是从哪搜出来的——他问了一个让侯三浑身僵住的问题。
“侯三,这三张纸上的经文是同一笔迹。谁抄的?谁让你塞的?你收了谁的好处?”
侯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涩:
“王头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按规矩搜检,搜出了夹带,你不夸我也就罢了,反倒来问我收了谁的好处?”
“按规矩搜检?”王朗往前走了一步,侯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告诉我——搜检的规矩是先翻考篮,再搜身,你为什么不翻赵峰的考篮,直接让他解腰带?你事先知道他腰带里有东西?你跟他很熟?”
侯三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王朗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往前走了一步,侯三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搜检桌的桌沿上,桌上的考篮晃了晃。
“我再问你——这张纸上的字迹,你敢不敢当场写几个字对比一下?”王朗把纸片举到侯三面前,“我看这笔锋,倒跟你平时写公文时的字有几分像。”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大声喊“让他写”,有人叫好,有人鼓掌。
侯三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去,眼珠子不自觉地往人群里瞟——那个方向,枯瘦手正缩在包子摊后面探头探脑,斗笠男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装路人,灰布衫已经把扁担放在了地上正悄悄往后退。
王朗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朝身后的捕快偏了偏下巴:“包子摊后面那个,戴斗笠那个,还有挑担子那个——都请过来。”
两个捕快立刻分散开来,一左一右朝人群中包抄过去。
枯瘦手见势不妙拔腿就想跑,被包子摊的板凳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捕快上前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双手反剪绑了个结实。
灰布衫挑起扁担想混进人群溜走,被山根从骡车旁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扁担上的菱角撒了一地,被看热闹的孩子们一窝蜂捡了个精光。
斗笠男还想往人堆里钻,梁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骡车旁无声地移到了人群外围,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斗笠男立刻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王朗把三张纸片收进怀里,拍了拍衣襟,看着瘫在地上的侯三,一字一字地说道:“侯三,你昨晚在哪儿抄的这些东西,收了谁的银子,同伙有几个——等到了周大人面前,慢慢说。”他朝身后一挥手,“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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