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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喜来拿起那片碎陶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姓胡的客商,什么口音?”
“伙计说是江南口音,像扬州、苏州一带的。”
“江南——”崔喜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那咱家给你指条路。京城暗市上专做酒水买卖的,最大的有两家。城南潘麻子只做散酒,不碰年份酒。城东何老三倒是什么都沾,但他胆子小,不敢碰赃物。这两家都吞不下你十八坛年份酒——就算吞了,也不敢在京城销。所以这批酒,多半不会在京城露面。”
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咱家在通州码头有几个熟人,专门帮咱家从南边运茶叶的,在码头上待了几十年。你带着这片碎陶片去通州码头找一个姓蔡的船老大,就说是咱家让你去的。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人往南边运过一批酒。”
若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崔喜来面前,里面是一株百十年份的野山参,另有一壶灵泉水,还有一把钥匙。
崔喜来打开锦盒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但也不推辞,只是笑着说:“林娘子太客气了,咱家就喜欢你这点——不空手来,也不空手走。”
若若笑得真诚,“若若早就把公公当自家人,以后就喊崔叔了。等崔叔从宫里出来,我和长风就把崔叔接到赵家村,给您养老送终。”
“当真?”崔喜来突然热泪盈眶。
“这是赵家村给崔叔建的房子的钥匙,随时等着您老回家。”赵长风笑得温和。
“好好好!你叔领情了!”
从崔喜来的私宅出来,若若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碎陶片的边沿。
从京城到通州,从通州到江南,这条线,她会一步一步追下去。
偷她的酒,就是偷她的心血。动她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她倒要看看,是谁敢把手伸进她的酒坊里。
从崔喜来的私宅出来,若若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碎陶片的边沿。
京城的冬夜冷得刺骨,车窗外街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骡车的铁蹄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赵长风没有急着赶车,只是让骡子慢悠悠地走着,侧头看了她一眼。
“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姓胡的客商。”若若把碎陶片翻过来,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陶片内壁的酒渍痕迹。
那片酒渍已经干了,但那股醇厚的陈酿香气还隐约可闻。
“江南口音,专挑年份酒下手,踩点、配钥匙、润门轴、板车接应——这一整套动作,不是一个小偷能办到的。他的背后一定有人,而且这个人对山河醉的年份酒了如指掌。不但知道这批酒是十三年陈酿,还知道这批酒上个月才入库,知道库房的钥匙平时挂在哪里,知道后门的门轴多久没上油了。一个外地来的客商,就算进了库房看过货,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细节摸得这么透。”
“你是说,酒坊里有内鬼?”
“不一定在酒坊里。”
若若把碎陶片重新包好放进袖中,语气像是在算账,每个字都透着冷静,
“山河醉的年份酒都是从赵家村运过来的。从青州到京城的运输路线、入库时间、库房位置、酒坛上的年号标记——知道这些细节的人,除了酒坊的伙计,还有李涵手底下管运输的人,酒坊那边经手发货的人。姓胡的能把这些细节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定有人给他透了底。而且这个透底的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自己的运输队里。”
赵长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回去查运输队。从上个月开始查,每一个经手过这批酒的人。”
“嗯。”若若点了点头,把披风往肩上拢了拢。
马车在冬夜的京城里缓缓驶过,身后的街市灯火渐渐被夜色吞没,只有车辕上挂的那盏马灯,火苗在灯罩里稳稳地跳着。
回到风若山庄已是深夜。
山庄里的暖气烧得正旺,正院堂屋的火墙散发着温润的热度,窗台上的兰花在暖气里舒展着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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