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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笔画新痕未干,血迹犹存,像是近日才添;而更多的早已风化斑驳,与苔藓共生,仿佛诉说着十五年如一日的执念。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疯癫,也不是诅咒。
这是一个人,在深渊里攥着最后一缕人性,用指甲、用骨锥、用一切能划破皮肉的东西,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恨,不要堕,不要变成他们说的那种怪物。
封意昭不是在复仇——他是在等一个能认出他的人。
可大虞王朝早已将他抹去。
史册无名,宗庙不录,连他的生辰都被记作了死祭日。
唯一记得他的,只有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婢,和一面写满忏悔的墙。
应竹君闭上眼。
寒风穿隙而过,吹动她额前碎发,也吹醒了藏于识海深处的那一丝温婉气息——那是母亲临终前,最后一次为她抚发时留下的残念。
她悄然催动【观星台】,以玲珑心窍之力牵引那缕气息,模拟出一道极轻、极柔、带着江南口音的女声,如同月下低语,自虚空中缓缓响起:
“昭儿……母妃来了……回罢……”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封意昭的灵魂。
他浑身剧震,银斑覆盖的眼眶骤然鼓起,似有血泪欲冲破禁锢。
手中短刃“哐当”落地,溅起一串火星。
他踉跄后退,背抵石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呜咽:“……你说什么?!不可能……母妃……母妃八岁那年就被鸩酒毒杀……尸骨未寒,我就被钉进玄甲冢做活祭!你们全都忘了我!父皇、朝臣、亲族……连弟弟都睁着眼,看着我被埋下去!”
说到最后,他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如裂帛:“只有痛还记得我!只有痛!它夜夜啃噬我的骨头,告诉我我还活着——所以我不能死!我要他们都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悬于半空的封意羡猛然睁眼!
紫袍无风自动,玉冠微斜,那双素来沉静如渊的眸子此刻燃着怒焰。
他手腕一翻,佩剑出鞘三寸,剑尖直指兄长咽喉,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住手!你的仇,不该冲着他来!”
兄弟对峙,一在天光之外,一在尘世之中。
一个满身血污嘶吼如兽,一个玉冠静立冷若冰霜。
命运曾将他们分隔阴阳,如今却在这禁忌之地,以最残酷的方式重逢。
应竹君瞳孔微缩。
她看得分明——封意羡虽醒,但魂魄仍与鼎炉相连,每动一分,眉心便溢出一丝金血。
若强行挣脱,只怕未及斩敌。
而封意昭,早已陷入癫狂边缘。
他忽然止住笑声,抬手一把撕开胸前符甲。
皮肉翻卷处,赫然嵌着九道漆黑锁链,深深扎入骨骼,随呼吸明灭闪烁,每亮一次,便从封意羡体内抽走一丝生机。
“你睡过的床,是我冻死千次的地方!”他咆哮着,一脚踏上阵眼,“你以为你是嫡子?是贤王?是你配拥有这一切吗?!我才是那个该活着的人!我才是!”
轰——!
整座地宫剧烈震颤,穹顶碎石如雨坠落,青铜鼎轰鸣共鸣,符文尽数点亮,形成一张血色巨网,将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应竹君心中警铃大作:此阵一旦完成,不仅封氏兄弟魂飞魄散,整个玄甲冢都将化作永世不化的怨窟,届时阴气冲天,万民遭殃!
她没有选择。
纵身一跃,扑向封意羡,将他狠狠推开。
下一瞬,一根断裂的石柱轰然砸下——
“咔。”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如潮水淹没神经,她咬牙未吭一声,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之际,胸口玉佩骤然发烫!
“玲珑心窍”轰然震动,那枚母亲遗留的晶石竟自行融化,化作一道金色脉络,缠绕心脏三周,随即刺入识海!
一股陌生的力量奔涌而至。
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暴烈的存在——恨意。
封意昭滔天的怨怒、被背叛的悲怆、孤寂十五年的绝望,此刻竟如江河倒灌,尽数涌入她的经脉!
她竟能感知其情绪波动,拆解其执念根源,甚至……将其转化为己用!
原来,“诛心”不止于言语攻伐。
真正的诛心,是看透你最深的伤,然后站在你面前,用你自己的痛苦,反噬你自己。
烟尘弥漫,石屑纷飞。
她在断柱之下缓缓抬头,左肩塌陷,鲜血浸透衣襟,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点燃的第一簇火。
她望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子,轻声道:
“现在,轮到我来教你什么叫‘活着’了。”
话音落下,地宫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塌陷。
巨石砸落,尘浪冲天,整座玄甲冢如垂死巨兽般哀鸣着沉入地下。
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封意羡惊愕转身的身影,以及封意昭脸上那抹扭曲至极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也逃不掉。
黑暗吞噬一切。
唯有心窍之中,金脉搏动不息,似有新的规则正在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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