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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目,轻声道:“你们要的,不只是复仇。”
“是正名。”
“是归葬。”
“是……有人替你们,把路走到底。”
窗外,暮色四合。
白砚低头走进来,欲言又止。
她睁开眼,淡淡问:“怎么了?”
“奴才……不小心,在宫道上掉了份文书……好像是大人的奏折副本……”
她没动怒,也没追问。
只是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宫阙深处。
风吹起她的衣袖,露出手腕上淡青的脉络。
像蛛网,也像命线。
宫道蜿蜒,暮色如墨泼洒在青石阶上。
风穿廊过柱,卷起一片纸角——那份“遗落”的奏折副本静静躺在御花园侧门的石阶旁,墨迹未干,标题赫然:《请赦左都御史裴明远疏》。
不过半炷香工夫,一双布靴悄然靠近,迅速拾起,藏入袖中。
那人是裴府亲信,素来行走于暗处,今日却连伪装都来不及做全,脚步急促得几乎踏碎宫禁的寂静。
消息如毒蛇游走,在夜色掩护下钻进天牢深处。
地牢阴湿,铁链轻响。
裴明远蜷坐在稻草堆里,囚衣褴褛,脸上不见往日威仪,唯有一双眼睛仍燃着狂焰。
当他听完密报,听清那句“应行之奏请宽宥”,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撞向冰冷石墙。
“哐——!”
头破血流,他却不觉痛,反仰天嘶吼,声如困兽:“她想用虚名收买人心?拿我的耻辱当她的功德碑?我宁死不受伪善之恩!”
唾沫混着血丝喷溅在墙上,像一道扭曲的符咒。
那一夜,他咬破指尖,在囚衣内侧一笔一划写下血书。
字不成形,却字字剜心:
灯下之人,速动。若待其立碑成祠,吾等皆成史中恶鬼。
狱卒接过时手抖如筛糠。
这封信不该存在,更不该传递。
可他抬头看见裴明远那双眼睛——不是求生,而是赴死般的执念,竟鬼使神差地将它夹进了明日送药的竹篮底层。
然而,宫墙之内,早已无秘密可言。
封意羡站在暗影里,接过白砚递来的血书时,眉头未皱,眸光却冷得能凝霜。
他只看了两眼,便转身踏入王府密道,穿过七重机关,最终停在一间无窗书房前。
门开,烛火摇曳。
应竹君正倚案而坐,手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玉佩。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目光落在他掌中的血书上,唇角忽地扬起一丝极淡的笑。
“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她接过血书,指尖抚过那些斑驳血字,仿佛触碰一段沉睡十年的因果。
看完最后一字,她非但不怒,反而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在怕。”她轻声道,“怕名字被钉在史册上,怕后人提起‘裴明远’三个字时,只知他是屠良之犬。”
她将血书置于烛火之上,火焰舔舐纸角,却没有烧尽。
她轻轻吹熄火星,将残片收入袖中。
“传令暗七。”她起身,走向窗边,语气平静如水,“后续联络,不必阻断。让他们……继续说话。”
顿了顿,她又添一句:“但我要改点内容。”
三日后,刑部右侍郎府邸一名家奴深夜潜出,携密函直奔城西废庙。
接头之人早已等候多时——黑衣蒙面,身手矫健。
可就在他接过信笺刹那,数十道黑影自四面八方压下,刀光出鞘,杀机骤现。
“暗龙卫奉旨缉逆!”为首的统领厉喝,“尔等勾结刺客,图谋不轨,还不束手就擒!”
刺客当场被捕,严刑之下供认不讳:受刑部右侍郎指使,欲刺杀翰林院编修柳元景,以毁其正在撰写的《洗冤录·初稿》,并嫁祸已故忠臣之后。
——而这指令,正源自那份被篡改的密信。
原来,应竹君早已命人在原定计划“火烧国子监书院”上动了手脚,改为“刺杀柳元景”。
她知道,柳元景执笔为剑,记下的不只是真相,更是民心所向。
若此人遇害,朝野震动,皇帝必不能容忍。
而她,不过是借敌之手,让叛党自曝于光天化日之下。
金殿之上,龙颜震怒。
皇帝拍案而起,手中玉笏砸在地上,碎成两段:“朕赐你们戴罪立功,你们却敢再动朝廷命官?来人!彻查所有与‘灯下之人’有关者,一个不留!”
百官俯首,无人敢言。
唯有她,缓步出列,紫袍曳地,声音清越如钟鸣:
“陛下,臣以为,裴明远虽有大过,然其未曾亲自行凶,亦未参与此次阴谋。今其身陷囹圄,日夜悔恨,若一死了之,反倒轻饶了他。”
满殿愕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惊疑的脸,缓缓道:
“不如削爵除名,判流岭南烟瘴之地,使其亲眼见证百姓疾苦,亲历酷吏横行之祸。让他活着,看着自己曾助纣为虐的世界如何被重建——这才是真正的惩戒。”
退朝钟响,余音未绝。
她乘轿而出,行至宫门拐角,忽闻一声哽咽。
柳元景跪于轿前,袍角沾尘,眼中含泪:“应大人,为何救他?他曾亲手将您父亲的名字划出族谱,将您的兄长活活杖毙于堂前!”
她掀帘,面容苍白,眼神却静如深潭。
“我不救他。”她淡淡道,“我杀他的名声。”
话音落下,一阵压抑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首,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跪在宫门石阶上,双手高举一封黄绢折子,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那折子上写着四个大字:悔罪自陈。
他曾是当年构陷应家的推波助澜者之一,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伏地叩首,额头磕出血痕。
风掠过宫墙,吹动檐下铜铃,也吹动她袖中那枚玉佩。
玲珑心窍内的晶石微微震颤,似有低语再度浮现:
【功德+300】
【任务进度:弥补前世遗憾·Ⅲ→67%】
【解锁提示:承灯者,当集散魂于一处……】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望向城南方向。
那里荒草连天,乱葬岗的轮廓隐没在雾中,无人祭扫,无碑无名。
但她知道,有些事,快要开始了。
窗外,第五声地底钟响,沉闷如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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