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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磐石与激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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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9年,一个意外的发展测试了网络的独立性。杜阿尔特通过秘密渠道,向迭戈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记忆网络利用其国际联系,为未来的葡萄牙独立争取外交承认,特别是来自荷兰、英格兰和法国的承认。

这是一个敏感请求。网络一直避免直接的政治游说,担心损害其中立性和安全性。但另一方面,如果葡萄牙成功独立,国际承认至关重要。

迭戈召集了核心成员讨论。经过激烈辩论,他们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网络不直接进行政治游说,但可以安排杜阿尔特的代表与欧洲各国同情葡萄牙的知识分子和商界领袖会面;网络可以提供背景资料和分析,帮助外界理解葡萄牙局势的复杂性;网络可以确保任何讨论基于事实和理念,而非仅仅政治利益。

“我们搭桥,但不保证过桥的人去哪里,”迭戈在给杜阿尔特的回信中谨慎措辞,“我们提供信息,但不承诺支持。我们促进对话,但不担保结果。”

这个立场体现了网络在新时代的定位:不是政治参与者,也不是纯粹旁观者,而是有原则的连接者和促进者。

1630年,三十年战争进入新阶段,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介入战争,重创西班牙军队。欧洲力量平衡进一步变化。在葡萄牙,不满情绪继续发酵,但还没有达到爆发点。

也是在这一年,迭戈开始考虑传承问题。他六十岁了,女儿贝亚特里斯(以莱拉母亲命名)已经二十岁,在莱顿大学学习法律和历史。她从小在记忆网络的环境中长大,理解其理念,但属于全新的一代。

一天晚上,迭戈和女儿在阿姆斯特丹的家中谈话。

“父亲,我读了莱拉女士的所有著作,还有网络的所有原则文件,”贝亚特里斯说,“我敬佩你们所做的一切。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葡萄牙真的独立了,如果杜阿尔特真的建立了基于这些理念的政府,然后呢?网络的使命是什么?解散?转型?还是继续作为批判者?”

迭戈微笑了。“莱拉女士生前说过类似的话:在压迫下抵抗容易定义,在自由下建设复杂得多。我想答案是:网络应该继续,但角色可能变化。从地下保存者,转变为公开的公民社会组织;从记忆守护者,转变为未来建设者。”

“但那样它就不再是同一个网络了,”贝亚特里斯指出。

“是的,但变化是生命的本质,”迭戈说,“重要的是核心理念的延续:对真实的忠诚,对记忆的责任,对对话的承诺。形式可以变,灵魂应该存。”

这次谈话让迭戈开始规划网络的长期未来。他启动了“下一代领导力计划”,选拔和培养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成员,让他们逐渐承担更多责任。他强调的不是复制老一代的做法,而是理解核心理念后,以适合新时代的方式应用。

“你们将面对我们想象不到的挑战,”他对年轻学员们说,“可能包括:在一个独立但分裂的葡萄牙中促进对话;在全球化的世界中重新定义葡萄牙性;在科学革命中整合传统知识。我们没有所有答案,但我们有寻找答案的原则和方法。”

1632年,迭戈的健康开始衰退。多年的压力和工作留下了痕迹。但他感到欣慰的是,网络已经成熟到不依赖任何个人。各个地区节点自主运作,年轻一代充满活力,理念框架清晰坚韧。

他写了一封给未来网络的信,与莱拉当年的《当我不在时》信件一起保存:

“致未来的守护者:

当你们读到这些文字时,我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这代人做了我们能做的:在黑暗中保存光,在压迫中传递理念,在分散中建立连接。

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可能面临不同的挑战:不是如何抵抗遗忘,而是如何建设值得记忆的未来;不是如何在地下生存,而是如何在阳光下保持真实。

记住核心:记忆是责任,知识是连接,对话是希望。形式可以变,这些不变。

光不灭,即使形态变化。航行继续,即使方向调整。

迭戈·德·席尔瓦,1632年”

这封信被加密并复制,分散保存在网络的各个节点。它是一个时代的总结,也是新时代的序言。

到1635年,记忆网络已经准备好面对葡萄牙可能到来的历史性变革。它不是革命的一部分,但为革命后的建设准备了思想资源、人际网络和伦理框架。

分散但相连。坚韧而灵活。忠于理念,适应现实。

这正是莱拉·阿尔梅达希望看到的:不是僵化的教条,是活着的传统;不是单一的中心,是多元的光点;不是完成的工程,是持续的航行。

三、风暴的酝酿

1631年至1635年的葡萄牙,表面上依然是西班牙帝国的一部分,但地下涌动着越来越难以抑制的独立渴望。杜阿尔特·德·布拉干萨——现在更多人私下称他为“希望公爵”——继续他的双重生活:公开的忠诚臣民,秘密的复国领袖。

这些年,他系统地加强了复国运动的各个方面:

政治层面:通过“葡萄牙未来委员会”,他建立了贵族、教士、商人、法律专家之间的信任网络。委员会每月在不同地点秘密开会,讨论独立后的制度设计。分歧依然存在——保守派想要恢复绝对君主制,改革派想要某种形式的议会制约——但杜阿尔特巧妙维持平衡,强调“先获得独立,再决定细节”。

军事层面:虽然没有组建正式军队,但他秘密联系了葡萄牙各地的驻军指挥官。许多人私下表示,如果独立宣布,他们不会为西班牙作战。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边境要塞的关键指挥官的支持,确保独立后能快速控制边界。

财政层面:布拉干萨家族的巨大财富被谨慎地用于支持复国运动,但为了避免怀疑,大部分资金通过复杂的商业交易和外国银行账户流动。葡萄牙商人也秘密捐款,他们受够了西班牙的贸易限制和重税。

外交层面:通过记忆网络的桥梁,杜阿尔特的代表与荷兰、英格兰、法国的同情者建立了联系。虽然没有正式承诺,但这些国家暗示:如果葡萄牙成功独立,他们会考虑承认,特别是如果这能削弱西班牙。

宣传层面:秘密印刷坊生产了大量小册子、传单、歌谣,讲述葡萄牙的光荣历史,批评西班牙的压迫统治,宣传独立后的美好愿景。这些材料在酒馆、市场、教堂门口神秘出现,然后被快速传阅和讨论。

但杜阿尔特知道,所有这些准备都需要一个触发点。葡萄牙人虽然不满,但大多数害怕变革的风险:独立可能带来战争、破坏、报复。他们需要一个无法忍受的侮辱,一个公然侵犯葡萄牙尊严的事件,才能将不满转化为行动。

这个触发点在1634年秋天意外到来。

西班牙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和为战争筹款,宣布了一项新政策:伊比利亚半岛的所有王国和省份(包括葡萄牙、阿拉贡、加泰罗尼亚等)必须更紧密地整合,共享税收、军队和行政系统。这意味着葡萄牙将失去最后的自治痕迹,完全被西班牙同化。

政策宣布后,葡萄牙各地爆发了自发的抗议。里斯本、波尔图、科英布拉的市民聚集在广场,高呼反对口号。地方官员试图驱散人群,但规模太大。

杜阿尔特意识到:时机来了。但不是立即行动,是精心准备后的行动。他通过秘密网络发出指令:保持抗议的和平性,避免与军队冲突;收集西班牙压迫的证据;加强各地协调。

同时,他启动了最后的准备阶段,代号“黎明行动”。计划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1634年10月-1635年2月):巩固内部团结,确保所有关键人物准备好。

第二阶段(1635年3月-6月):加强边境控制,确保独立宣布后能防御西班牙最初的反应。

第三阶段(1635年7月以后):等待西班牙的进一步错误(几乎肯定会发生),然后迅速行动。

杜阿尔特也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他亲自编写了《独立宣言》草案。这份文件不是简单的政治声明,而是融合了阿尔梅达家族理念的愿景陈述。它宣布葡萄牙独立,但更强调独立的目的:

“我们寻求独立,不是为了恢复旧特权,是为了建设新公正;不是为了重复征服,是为了实践对话;不是为了民族孤立,是为了有尊严地参与世界。

葡萄牙将是一个基于法治、尊重多元、追求连接的国家。它将承认所有公民的平等权利,无论出身或信仰。它将改革殖民治理,保护所有民族的尊严。它将保存记忆,但不被记忆束缚。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不是回到过去,是走向未来。”

这份宣言被秘密印刷,分发给核心支持者。反响热烈,尤其是年轻一代和知识分子。但也有质疑:是否太理想化?是否承诺太多?

杜阿尔特的回答是:“如果我们只承诺恢复旧秩序,我们为什么要冒险独立?葡萄牙需要的不只是政治改变,是精神和伦理的更新。阿尔梅达家族用五代人的见证告诉我们:没有伦理维度的政治最终失败。”

1635年春天,杜阿尔特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他秘密联系了葡萄牙的新基督徒领袖,承诺独立后的葡萄牙将废除宗教歧视法律,赋予所有公民平等权利。作为交换,新基督徒社群提供资金支持和国际商业网络。

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保守的天主教会可能强烈反对。但杜阿尔特认为,没有新基督徒的支持(他们占葡萄牙城市人口的相当比例,控制大量财富和知识),独立运动无法成功。而且,包容性原则是阿尔梅达理念的核心部分。

几乎同时,他收到了来自阿姆斯特丹的最后一封重要信件。迭戈·德·席尔瓦现在病重,信件由他的女儿贝亚特里斯代笔:

“杜阿尔特殿下:

我父亲(迭戈)请我转达:记忆网络见证了您的准备,钦佩您的愿景。我们无法预测未来,但我们可以说:您走的道路是葡萄牙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试图将伦理理念转化为政治现实。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尝试本身有价值。如果成功,它可能为其他民族提供榜样。如果失败,它将成为未来的资源。

我们网络将继续记录、分析、反思。如果葡萄牙独立,我们愿意作为独立的公民社会组织,参与建设过程。我们提供的是批判性友谊:支持值得支持的,提醒需要提醒的。

最后,我父亲个人想对您说:莱拉女士相信您能理解并实践这些理念。请不要辜负这份信任,但更重要的是,不要辜负葡萄牙人民对更好未来的渴望。

光不灭。航行继续。

贝亚特里斯·席尔瓦代笔,1635年4月”

杜阿尔特读信时,感到肩上的责任沉重而清晰。他不是在为个人权力奋斗,甚至不是仅仅为葡萄牙独立奋斗,而是在为一个理念的可行性奋斗:人类能否建立更公正、更智慧、更连接的社会?

1635年夏天,一切准备就绪。葡萄牙各地的关键人物接到了密令:随时待命。边境要塞的指挥官准备好了。秘密通信系统测试完毕。宣言和改革方案印刷完成,藏在安全地点。

但杜阿尔特决定等待。不是犹豫,是等待最佳时机。他知道奥利瓦雷斯的整合政策会引发更多反抗,不仅在葡萄牙,也在加泰罗尼亚和其他地区。西班牙越分散,葡萄牙的机会越大。

他也知道,国际局势在变化。1635年,法国正式加入三十年战争,对抗西班牙。荷兰在海上继续施压。西班牙帝国战线过长,资源紧张。

在维拉维索萨城堡的最高塔楼上,杜阿尔特常常在夜晚远眺。他看到了葡萄牙平原的黑暗,但也看到了散布的村庄灯火。每一盏灯代表一个家庭,一个社区,一个对更好生活的希望。

他想起了莱拉·阿尔梅达的话:“光不灭,即使最微弱时。”他想起了阿尔梅达家族五代人的坚持:从恩里克王子时代的理想主义,到帝国鼎盛时期的批判,到衰落时期的记录,到压迫时期的抵抗,到现在的建设愿景。

两个世纪的循环即将闭合,新的循环即将开始。

葡萄牙站在历史的门槛上:可能重获独立,可能失败并面临更残酷镇压;可能建立新模式,可能重复旧错误;可能实现连接愿景,可能陷入新的分裂。

没有人知道结果。但杜阿尔特知道,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理念的、组织的、政治的、军事的、外交的。

现在需要的是时机、勇气,和一点历史的恩惠。

1635年秋天,他召集了最核心的十二位顾问,在城堡地下密室举行了最终会议。墙上挂着葡萄牙地图,上面标记着所有关键地点和支持者。

“先生们,”杜阿尔特说,“我们准备好了。现在我们需要等待那个时刻:西班牙犯下无法忍受的错误,或者陷入无法应对的危机。当那一刻到来,我们将迅速行动:控制里斯本,宣布独立,发布宣言,寻求承认。”

“如果西班牙立即镇压呢?”一位军事顾问问。

“我们有边境防御计划,有民众支持,还有国际同情,”杜阿尔特回答,“而且,西班牙同时在多条战线作战:荷兰、法国、加泰罗尼亚可能很快也会反抗。他们无法集中力量对付我们。”

“如果教会反对呢?”一位教士问。

“我们已经争取了足够多的教会内同情者。而且,我们的宣言尊重宗教自由,但不允许宗教干政。大多数理性的人会理解:政教分离对国家和教会都有利。”

会议持续到深夜。当所有人离开后,杜阿尔特独自留在密室。他走到一个保险柜前,打开它,取出三件物品:

一件是莱拉·阿尔梅达《给葡萄牙的遗嘱》的原稿。

一件是阿尔梅达家族的星盘复制品(莱拉送给他的)。

一件是简单的葡萄牙老地图,上面有萨格里什海角的标记。

他抚摸着这些物品,感到与过去的深刻连接,也感到对未来的沉重责任。

“如果你们能看到现在,”他低声说,对着无形的祖先和导师,“贡萨洛、杜阿尔特、若昂、贝亚特里斯坦、莱拉……如果你们能看到葡萄牙终于准备好走向不同的未来。”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而明亮,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但杜阿尔特知道:光不灭。即使个别星星熄灭,夜空依然有光。即使个人生命结束,理念继续传播。即使国家兴衰,人类寻找更好方式的努力不停止。

他走出密室,回到书房。桌上摊开着葡萄牙地图,旁边是独立宣言草案。在宣言的最后一页,他加上了阿尔梅达家族五代人传递的句子,现在成为第六代人的承诺:

“光不灭。航行继续。”

1635年的冬天来临了。在葡萄牙,表面平静,地下激流涌动。在西班牙,危机在积聚。在欧洲,战争在继续。在世界,变化在加速。

而历史,就像海洋的潮汐,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改变一切的力量。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但黎明必然到来。

分散但相连。准备就绪。等待时机。

𝐁𝙌Ge 9.𝐶o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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