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第二日一早,李阳揣着块刚出炉的芝麻饼去了王木匠铺。王木匠正在刨块松木,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咋?来炫耀抢了我的活计?」李阳把芝麻饼往他刨子旁放:「张屠户那活计我分你一半,另有桩好买卖,酸枝木的书箱,你有料。」
王木匠手里的刨子顿了顿:「谁要的?」「苏州来的先生,出的价不低。」李阳摸出菸袋,「你出木料,我出工,赚了钱分你三成。」王木匠盯着芝麻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成交,不过得我来刻字,你那字丑得像鸡爪。」
两人忙活到第五日,书箱的框架刚打好,春桃突然哭着跑回来:「我爹……我爹在府城被抓了!」原来王老三进的货里有批洋布,被巡捕房的人查着,说他私贩「洋货」,关进了大牢。
安瑜听得脸色发白,摸出家里的钱袋:「我去打点打点。」李阳却按住她的手,往沈砚之住的客栈跑。沈砚之正在临窗写帖,见他气喘吁吁冲进来,笔锋一顿:「何事?」
「王货郎被抓了,您能……」李阳话未说完,沈砚之已起身:「带我去看看。」他跟着李阳往镇衙走,路过杂货铺时,春桃正抱着王婶哭,王婶咳得直不起腰,手里还攥着安瑜给的红糖包。
沈砚之掏出块玉佩递给门房,不多时,镇太爷竟亲自把王老三送了出来。王老三见着春桃,腿一软就跪下了,春桃扑进他怀里,父女俩哭得肝肠寸断。沈砚之站在一旁,忽然对李阳说:「书箱我明日来取,再打个梳妆台,要嵌螺钿的。」
李阳愣在原地,见沈砚之转身时,长衫下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玉佩在腰间晃出细碎的光。安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提着给王婶熬的药:「这人,怕是不一般。」
书箱和梳妆台送过去那日,沈砚之留他们吃茶。茶是碧螺春,叶片在水里舒展时,像极了安瑜绣帕上的兰草。「我要在镇上住些日子。」沈砚之给李阳倒茶,「听说后山有处老宅子,想请李师傅去修缮。」
李阳刚要应,却见安瑜悄悄捏了捏他的衣角。他改口道:「我得问问我家老婆子。」沈砚之笑了,眼角的纹路竟有些像李阳:「该问,家里的事,本就该听她的。」
回家的路上,安瑜才说:「那沈先生袖口的玉佩,我在县志上见过,是前清翰林的物件。」李阳摸了摸下巴:「管他啥来头,给的工钱实在就行。」他忽然停下脚步,往路边的糖画摊走,「给你买个兔子。」
糖画师傅舀着糖稀在青石板上画,金黄的糖浆蜿蜒出兔子的耳朵。安瑜看着糖兔子,忽然说:「后山那宅子,我陪你去看看。」李阳把糖兔子往她嘴边送:「你去干啥?山路不好走。」安瑜咬了口糖,甜得眯起眼:「我给你做饭呀。」
后山的老宅子藏在竹林深处,院墙塌了大半,门楣上的「竹影居」三个字被风雨蚀得只剩轮廓。沈砚之站在院中,望着廊下的石桌出神,石桌上还有半盘没下完的棋,棋子被虫蛀得坑坑洼洼。
「这是我外祖父的宅子。」他摸了摸石桌上的纹路,「他老人家去世后,就一直空着。」李阳蹲下来看柱础,见木头虽朽了,榫卯却还结实:「能修,就是费些功夫。」安瑜则被墙角的野菊吸引,黄灿灿的开得正盛,像撒了把碎金。
修缮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李阳带着王木匠和两个徒弟上山,安瑜提着食盒跟在后面,里面是给众人准备的午饭。沈砚之也常来,有时站在廊下看他们刨木,有时坐在石凳上看书,偶尔会指着窗棂说:「这里该雕些兰草。」
李阳便真的去雕兰草,安瑜在旁给他递凿子,见他额角的汗滴在木头上,便掏出帕子替他擦。沈砚之看着他们,忽然合上书:「我外祖父当年,也总给外祖母雕这些。」
一日傍晚,众人收工下山,安瑜收拾食盒时,发现沈砚之落在石凳上的书。翻开一看,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穿旗袍的女子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本书,眉眼竟有几分像安瑜。
「沈先生的书忘拿了。」安瑜把书递给李阳,指尖刚碰到书页,就见沈砚之从竹林里走出,手里还捧着束野菊。「送给你。」他把花往安瑜手里塞,眼神亮得像星子。李阳接过书递给他,伸手揽过安瑜的肩:「天黑了,我们该回了。」
沈砚之望着他们的背影,野菊的花瓣在他掌心微微颤动。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低声说着陈年的旧事。安瑜回头望了一眼,见暮色中的竹影居渐渐隐在竹林里,石桌上的棋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忽然觉得,这宅子藏的故事,怕是比李阳雕过的木头还要多。
回到家时,李阳才发现安瑜的手被野菊的刺扎了,渗着血珠。他捏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含,安瑜抽回手笑:「老没正经的。」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青石雕的蜻蜓,翅膀薄得能映出灯影。
「给你的。」他往她衣襟上别,「压惊。」安瑜摸着冰凉的石蜻蜓,忽然想起沈砚之照片里的女子,也是这样,衣襟上别着枚玉佩。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银,却不知这银辉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心事。
修缮的活计还在继续,李阳每日扛着工具上山,安瑜提着食盒跟在后面。沈砚之依旧常来,只是不再送花,偶尔会给安瑜讲些苏州的事,说那里的女子爱穿月白的旗袍,衣襟上绣着兰草,像极了她。
李阳听着,手里的凿子却没停,把窗棂上的兰草雕得愈发鲜活。安瑜坐在旁边择菜,见沈砚之望着她的眼神,忽然往李阳身边挪了挪,轻声说:「我家老头子雕的兰草,比苏州的好看。」
李阳的耳尖红了,手里的凿子却更稳了。沈砚之笑了笑,转身去看廊下的棋桌,指尖轻轻划过被虫蛀的棋子,像在抚摸一段遥远的时光。竹林里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棂上的木屑纷飞,像谁在这春日里,悄悄撒了把未完的故事。
Ⓑ 𝑄 𝙶e 9. co 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