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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走后的第七天,城外的羌人大营里又响起了号角。沈渡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羌人的方阵从北面丶西面丶南面同时压上来。攻城锤被推到了南门正前方,云梯队扛着新造的梯子从两翼包抄,弓箭手在盾牌后面列成三排横队,箭头上绑着浸过火油的麻布。姚苌这次没有再派人来劝降,也没有再搞任何花活——他把所有能用的攻城器械全部推上了前线。围城已近两月,城里的粮食快见底了,城墙上的守军也疲惫到了极限,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但就在羌人方阵推进到离城墙不到三百步的时候,北面的鲜卑大营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号角。那号角和羌人的号角截然不同——羌人的号角低沉浑厚,鲜卑人的号角尖锐高亢,像一把细刀划破冬日的天空。紧接着鲜卑大营的寨门打开了,一支骑兵从营门里鱼贯而出,在营外的开阔地上开始列阵。羌人的攻城部队停了下来。推攻城锤的步卒回头望向北面,扛云梯的民夫把梯子放在地上直起腰张望,连弓箭手都松了弓弦转头看向鲜卑大营的方向。
沈渡放下望远镜,手指在垛口的城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派阿芷送出去的那封信起作用了——但他不确定慕容垂是真的要出兵,还是只是在试探。鲜卑骑兵虽然列了阵,但并没有朝羌人大营推进,也没有朝长安城推进。他们只是停在营外的空地上,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像是在等什么。
与此同时,北门方向传来消息:梁郡的朱校尉派信使到了。信使是个瘦小的氐人少年,从梁郡出发后绕过羌人的封锁线,沿着骊山北麓走了一天一夜才摸进长安城。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沈渡皱起了眉头——梁郡外围出现了鲜卑斥候,一开始只是零星几骑在远处张望,后来逐渐增多,在梁郡以北的山丘地带扎了临时营地。鲜卑斥候没有攻城,也没有和秦军守军交火,只是驻留在那里。慕容垂在试探。梁郡守军不过数百,一旦鲜卑骑兵真的进攻,梁郡支撑不了多久。
沈渡在军报的背面用炭笔迅速写了一行回信——「守城为主,勿主动出击。注意观察鲜卑人动向,有情况随时回报。」他把军报折好交给信使,又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碎银塞进信使手里,让他在路上换吃的。信使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沈爷,今天这阵势——」老魏的副手凑过来压低声音,「鲜卑人是不是要帮咱们?」
「不知道。」沈渡说。
「那咱们怎么办?」
「等。」沈渡转身往城楼内侧走去,「让所有人不要松懈。城外不管发生什么,我们的活只有一个——守住城。」
当天夜里,南门城楼上的油灯又亮了整夜。沈渡坐在垛口后面,把怀里那些竹简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竹简上关于慕容垂的记录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特别留意的细节——「慕容垂用兵谨慎,非有十足把握不出。」十足把握。慕容垂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押上自己的全部本钱,他只会在天平即将倾倒时把最后一根羽毛放在轻的那一端。沈渡合上竹简,站起来走到垛口边缘望着城北鲜卑大营的灯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慕容垂今天出营列阵,不是在看姚苌的脸色,而是在看长安城的城头。他要确认这座城还有没有救——还有没有继续观望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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