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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第五十九天,渭水的冰面被鼙鼓声震裂了。
不是羌人的鼙鼓——羌人的鼓声沈渡听了将近两个月,沉闷而急促,像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低吼,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一波新的冲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从北面传来的,从鲜卑大营的方向,鼓声沉重而整齐,一下一下地砸在冻土上,震得城墙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
沈渡站在南门城楼上,手里还攥着刚写完的军报。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鲜卑大营的寨门全部打开了,骑兵从营门里鱼贯而出,不是几十人的斥候队,是成建制的骑兵方阵。铁甲在晨光下连成一片耀眼的光带,战马的马蹄踏碎了冻土上的薄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慕容垂的帅旗在晨风中缓缓展开,那是一面绣着鲜卑图腾的黑色大纛,图腾是一只展翅的海东青,利爪下攥着一条蛇。蛇是羌人的图腾。
慕容垂出兵了。不是试探,不是亮肌肉,是真正的出兵。
「什么时候了?」沈渡问。
「辰时刚过。」老魏的副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长矛,指节发白。
沈渡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鲜卑骑兵的阵列。骑兵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轻骑,马不披甲,骑手只带弯刀和短弓,负责快速穿插;第二梯队是重骑,人马皆披铁甲,手持长槊,槊尖在晨光下闪着冷光;第三梯队是骑射,马背上挂着满满的箭壶,弓弦在寒风中绷得笔直。三个梯队的编组极其严谨,轻骑居前,重骑居中,骑射在两翼,阵型像一把张开的扇子。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出兵,这是提前排布好的作战序列。慕容垂在营里憋了两个月,等的就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号角声响起来了。鲜卑人的号角尖锐高亢,三长一短——这是冲锋号。第一梯队的轻骑率先动了,马蹄扬起漫天沙尘,直插羌人方阵的西侧。羌人的弓箭手慌忙转向迎敌,第一轮箭雨还没射出去,鲜卑轻骑的短弓已经先发制人——轻骑在奔驰中放箭,箭矢从侧面泼进羌人弓箭手的队列里,羌人的弓箭手倒了一排,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第二轮箭雨紧随其后,这次瞄准的是羌人的步卒方阵。箭矢穿透了步卒的皮甲,钉进冻土里发出密集的闷响,羌人的步卒慌乱中往后退,和后排的预备队撞在一起。
紧接着第二梯队的重骑压上来了。重骑没有放箭,直接挺槊冲锋,马蹄踏碎了羌人阵前最后一道拒马,槊尖捅穿了前排盾牌手的盾牌。盾牌碎裂的声响和惨叫声混在一起,羌人的盾阵在重骑的第一轮冲锋中就被打散了。姚苌的副将试图组织反冲锋,但羌人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列好队就被鲜卑重骑从侧面冲散了,马匹惊得四处狂奔,把己方的步卒踩倒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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