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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先生“哎呀”一声,满脸的惋惜:“这就不对了。壮士与那江先生是结义的兄弟,是把命都搭给他的人。怎么论功行赏,反倒排在那些后来投的人后头?”
“那江先生,”他压低声音,状似无意地添了一句,“莫不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罗十三心里那个,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
他猛地一震,酒醒了三分,瞪着孟先生:“你胡说!江砚不是那样的人!俺们是过命的兄弟!”
“是是是,是孟某失言。”孟先生忙赔笑,话锋一转,却又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壮士莫恼。只是孟某瞧着,替壮士不值罢了。这般的本事、这般的义气,本该是顶天立地、受人敬仰的人物,何苦……屈居人下,做个看门的呢?”
罗十三没有再反驳。
他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很久。
—
那一夜,罗十三是被人扶着,从赌坊出来的。
汝阳城的夜风一吹,他酒醒了大半,可孟先生那几句话,却像生了根,在他心里,盘绕不去。
“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屈居人下,做个看门的……”
他狠狠甩了甩头,想把这些话甩出去。
“放屁!”他骂自己,“罗十三你个白眼狼!江砚为护大伙儿,把命、把魂、把寿数都填进去了,你这当哥的,受了人家几句挑唆,就胡思乱想?”
他想起黑松岭,想起折箭结义,想起明州隘口江砚昏迷中,还咬指造物替他保命的情形。
那是他的弟。是他这辈子,认下的唯一的兄弟。
可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钱袋,又想起那三百两的赌契,如今攥在那个姓孟的手里。
他想起镇口那束照不到他的灯火。
那点义气和愧疚,到底没能,把那株疯长的野草,彻底压下去。
—
而清水镇里。
江砚正为罗十三连日不见人影,而担着心。
“哥这几日,是不是出去联络江湖,办什么事去了?”他问宋衡。
宋衡迟疑道:“罗大哥……近来确实常往汝阳跑。具体办什么,没人知道。”
江砚却笑了笑,不疑有他。
“哥就是闲不住,在镇上憋得慌。”他摆摆手,语气里满是兄弟间的信任,“由他去吧。等他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罗十三这人,”江砚望着窗外,唇角带着暖意,“别的不说,义气这两个字,比谁都重。”
“他这辈子,什么都可能,唯独不可能,负了我。”
宋衡没有接话。
他不知为何,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不安。
窗外,汝水汤汤。
那株在罗十三心里疯长的野草,正趁着无人留意,把根,一寸一寸,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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