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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城的城门,是虚掩着的。
守军跑了,官吏也跑了。这座中州西境的孤城,就像一具被主人遗弃的躯壳,孤零零地立在烽烟里。
可,城,没死透。
城头上,插着一面歪歪扭扭的黑旗。城门口,横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拦着那些想进城避难的流民,收“进城钱”——交不出的,要么被打出去,要么家里的女人、粮食,被强留下。
“坐地虎的规矩。”一个被打出来的难民,捂着头哭道,“交钱才准进。没钱……没钱,就拿命、拿人抵……”
—
坐地虎。
云栀的商网,早报过这个人。一个乘乱占了安远城的流寇头子,聚了几百个亡命之徒,把这座空城当成了自己的山寨,鱼肉城里残留的难民。
江砚策马,行至城门前。
那几个守门的流寇,见来了大队人马,起初一愣,随即凶相毕露,抽出刀:“哪儿来的?想进城?留下买路钱!识相的——”
话没说完。
苏挽一夹马腹,长剑如匹练。几个照面,那几个拦门勒索的流寇,就被尽数挑翻在地。
—
护民军,涌进了安远城。
坐地虎得了信,带着几百喽啰,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这厮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卷了刃的鬼头刀,刀上还凝着没干的血。
“哪儿来的野狗,敢抢爷的城?!”他一声暴喝。
江砚立于马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也望着他身后那几百个被乱世磨成了豺狼的喽啰。
“这城,不是你的。”江砚声音不高,“也不是我的。”
“是城里这些被你鱼肉的难民的。”
—
“我给你一条路。”江砚一字一句,“放下刀,把你抢的粮、扣的人,都放了。往后跟着我守这座城、护这城里的人——”
“我既往不咎。”
坐地虎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
“既往不咎?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爷在这城里,想杀谁杀谁,想抢谁抢谁,快活得像个土皇帝!你让爷去守城、护那些贱民?”
“你他娘的是不是傻?!”
他狞笑着一挥鬼头刀:“兄弟们!把这群不知死活的剁了!他们的人、粮、马——都是咱们的!”
—
这,就是江砚与郝彪那样的溃兵,最大的不同。
郝彪,是被乱世逼得走投无路、为了活命才落草的溃兵。他的骨头里,还有当年投军、保家卫国的那点东西。所以一点就醒了。
而坐地虎这样的人——他是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尝到了吃人的甜头,主动把自己变成了豺狼的恶徒。
他鱼肉难民,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快活。
这样的人,救不得,也不必救。
—
“动手。”江砚只吐出两个字。
护民军久经操练,又同仇敌忾——这一路,他们见惯了坐地虎这样的恶徒,是怎么祸害百姓的。
一声令下,义勇如猛虎下山。
苏挽率精锐,直取中军;郝彪领一队,抄两翼;江砚守着少造藏锋,只在几处险要造“绊索”、造“迷眼沙”,替义勇破那喽啰的阵势。
坐地虎的几百喽啰,本就是一盘散沙、欺软怕硬。真撞上这支有阵法、有主心骨、还杀气腾腾的护民军,那点凶悍立时就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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