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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不大，又是一整面墙的书，一张宽大的旧书桌。
桌上一盏绿灯罩的台灯，三部电话，一部红色，两部黑色。
墙上挂着一幅乌克兰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扎哈罗夫在书桌后坐下，把那几页纸摊开，就着台灯的光。
他看得很慢。
一页，一页，翻过去。有时候停下来，目光在某一行字上，停留很久。
方晓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催，也不解释，安安静静地等。
加琳娜端了两杯热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退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赖着不走了，呼吸放得很轻。
壁炉的火光从敞开的门缝里透进来，在扎哈罗夫脸上跳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冰封的状态，一点一点裂开。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然后抬起头。
“你从哪里拿到的？”
“CIA的人想渗透我的地方，被我的人按住了。这些东西，是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方晓东说，“那两位特工，目前已经属于我们东丹的眼线了。”
“你居然让他们活着？”
“活着。作用会更大。”方晓东笑了笑，“美国人不是喜欢渗透吗？我也跟他们学学。”
扎哈罗夫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这上面写的，是一套被动了手脚的管道控制软件。”他缓缓开口，“通过加拿大的一家公司，让我们的人‘顺利’偷到手。”
“如果这套软件，真的被用于西伯利亚的天然气管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旦引爆——”
“损失，至少上百亿美元。”方晓东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还会引发一连串的外交灾难。您的政治对手，会把这件事，安在您头上。毕竟——”
他抬起眼，迎上扎哈罗夫的目光：
“推荐克格勃采用这套西方软件的人，据我所知，是您的副手，阿列克谢·库兹涅佐夫。”
扎哈罗夫的手指，在纸面上收紧了一下。
加琳娜有些紧张。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方晓东，嘴唇微微张开。
她当然知道阿列克谢是谁。
父亲政治上的副手，表面上忠心耿耿，实际上——
父亲不止一次在家里提过，这个人，跟克里姆林宫里的另一股势力，走得很近。
如果方晓东说的是真的，那这份情报的价值，足够让她父亲在莫斯科那盘棋里，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不过，具体哪一段代码被动了手脚，这上面没有。”方晓东接着说：
“我对软件也不懂。但我觉得，找到合适的人，一段段代码核实，应该能找出那个留在里面的后手。”
扎哈罗夫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过了一遍——查，肯定要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惊动了CIA，反倒不妙。
“这份东西，”他抬起眼，“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方晓东摇头，“这是我写的。知道内情的，除了我，就是那两个被策反的CIA。”
“他们，不会跟兰利再联系了吧？”
“会。”方晓东笑了，“会定期联系的。联系的内容，我都会知道。”
扎哈罗夫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很短。
这个中国年轻人，把刀递到了他手上，连怎么用，都替他想好了。
他把纸页折好，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收一件易碎品。
然后，他重新看向方晓东。
“你还没有回答我，打算怎么处理加琳娜和你的关系。”
方晓东没有犹豫。
“我们已经相爱了，我会像你一样爱护她一辈子。”
“你的那些女人呢？”
“她是她，她们是她们。”方晓东说，“我不会骗她，也不会骗她们。她会知道所有的事情。如果我们举行婚礼，也会在我的东丹举行。”
扎哈罗夫沉默了很久。
壁炉的火，跳了一下。座钟的钟摆，嗒，嗒，嗒，一声接一声。
“琳娜。”他终于开口。没有看女儿，目光落在方晓东脸上，声音沙哑：
“你选了个麻烦的男人。”
加琳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红着眼眶笑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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