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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两种力量的交锋,注定不会因魏观倒台而终结。
果然,次日清晨,内阁大学士宋濂便上疏乞骸骨,称病请辞。
接着,六部之中,礼部尚书、户部右侍郎、工部左侍郎相继称病不出。
地方上,江西、湖广、山东三省布政使联名上书,指责格物学院“蛊惑青年,离经叛道”,要求朝廷整顿学风,禁绝“非圣无法”之术。
更有甚者,南京国子监数百监生集体罢课,在文庙门前跪哭,高呼“还我正学”,要求废除格物课程,恢复四书五经为主课。
局势再度紧张。
朱元璋勃然大怒,下令关闭国子监半月,严惩带头闹事者,并亲笔写下《斥伪儒谕》,张贴于全国各府州县:
“朕观古今之变,莫不由穷则思变而来。汉用黄老而兴,唐兼胡俗而成盛世。今我大明承元末丧乱之后,百废待举,若一味泥古守旧,何以富民强国?顾卿所倡之路,虽前所未闻,然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尔等腐儒,只知摇头晃脑,空谈性命,却不问百姓饥寒,不察戎狄窥伺,可谓误国之甚!自今日始,凡阻挠新政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办!有敢聚众闹事、毁谤朝政者,斩!”
诏令下达,天下震动。
有人暗骂“暴君”,有人私下称快,更多的人则是沉默观望。
而在紫禁城深处,一场新的对话正在展开。
夜深人静,乾清宫偏殿烛火摇曳。
朱元璋召见顾正臣,屏退左右,只留太监赵福守门。
“正臣啊。”朱元璋坐在软榻上,声音疲惫,“你说,朕是不是太过激进了?”
顾正臣一愣,随即跪坐答道:“陛下何出此言?”
朱元璋叹道:“魏观虽恶,但他临去之前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朕确实太过痴迷于你的道路了。铁路修得太快,工厂设得太多,电报铺得太广……许多地方百姓尚未适应,便已被卷入这洪流之中。有些人丢了田地,有些人离了乡土,有些人看不懂新历法,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衙门现在叫‘政务厅’了……”
顾正臣默然。
他知道这是事实。
工业化带来的阵痛,从来不可避免。
朱元璋继续道:“你说三十年后、五十年后会更好。可朕看不到那么远。朕只想知道,眼下这一步步走下去,会不会真的变成魏观说的那样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顾正臣抬头,直视朱元璋的眼睛:“陛下,臣不敢欺瞒。这条路确实危险。它不像种地,春播秋收,年年循环;它像炼钢,温度不到,铁不成形;温度过高,炉子炸裂。但我们别无选择。”
“为什么?”
“因为外部世界正在变化。西洋诸国已开始远洋殖民,火枪列阵,舰队横行。二十年前,他们还只是乘小船来贩货的商人,如今已有铁壳战舰逼近我东南海疆。若我们停滞不前,不出五十年,必遭瓜分吞并!那时别说男耕女织,怕是连华夏衣冠都将不复存在!”
朱元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所以,宁可走险路,也不能回头?”
“是。”顾正臣坚定道,“我们可以慢一些,可以多设试点,可以让百姓逐步适应。但方向不能变。否则,就是自取灭亡。”
朱元璋长叹一声,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朕还狠心。朕杀人如麻,是为了守住江山;你步步推进,却是要把江山彻底改个模样……可朕偏偏信你。”
顾正臣动容:“臣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信任?”
朱元璋摆手:“不必多言。朕已决定,赦免宋濂等人口舌之过,准其致仕归乡,以全其名节。但新政不容动摇,格物学院必须保留,铁路继续修建,工厂继续开设。此外”他顿了顿,“朕要立太子了。”
顾正臣一惊:“可是晋王殿下?”
“不是。”朱元璋摇头,“是雄英。”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雄英?那个才十二岁的少年?
顾正臣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选储君,是定国策!
立朱雄英为太子,意味着朱元璋正式宣告:未来的皇帝,将是接受格物教育、精通算术物理、熟悉机械原理的新一代君主。这意味着,大明的未来,将彻底告别旧时代,迈向一个全新的纪元。
“臣……叩首遵旨。”顾正臣重重叩下头去。
三天后,诏书颁行天下:
皇孙朱雄英,聪明天纵,仁孝纯笃,特立为皇太孙,居东宫,受教于格物学院,由镇国公顾正臣亲自督导学业。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老派文臣心胆俱裂,年轻学子振奋欢呼。
而在江南某处宅院中,一位白发老儒焚毁了自己毕生著作,仰天长叹:“道统亡矣,斯文扫地!”
同一时刻,福建泉州港,一艘蒸汽动力铁甲商船鸣笛启航,驶向茫茫大洋,船身上漆着四个大字:**大明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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