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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城。
高令时正在城内巡视,所过之处,原本窃窃私语的商人与百姓顿时停了下来,可一走远,身后又传出了喧哗之声。
这不正常。
明军与其他军队不同,入城没抢掠没杀戮,与这里的百姓并没有冲突,而且与商人相当友好。
按理说,将士路过,商人与百姓既不可能一哄而散,各自关了铺子,也不会噤声不语。
再说了,明军来这里驻扎都几个月了,平日里也不见他们这般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令时侧身看向司马任:“暗访下,听听他......
刑场血未干,奉天殿内已燃起第三炷香。
朱元璋端坐于御座之上,未着常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朝冠服,腰束玉带,手按剑鞘那是洪武初年亲赐的“镇岳”佩剑,剑身未出鞘,却压得满殿静得能听见殿角铜壶滴漏的轻响。文官列只剩十一人,武勋列却齐整如初,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并排而立,甲胄未卸,肩头尚沾着清晨校场扬起的微尘。蒋垂首立于丹墀之下,锦衣卫飞鱼服上暗金蟒纹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他袖口微湿,是方才监斩时被溅上的血点,未及擦拭。
朱元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左班文臣位置,忽问:“镇国公顾正臣,何在?”
礼部右侍郎刘珏出列,声音微颤:“回陛下,镇国公三日前已离京,奉旨赴河南治河勘测,今晨驿报,其人已抵开封府,正会同工部河渠司、格物学院水力所诸生,在黄河花园口段搭设浮台,试用新制‘旋流吸沙机’。”
“哦?”朱元璋眉峰微挑,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叩,“他倒不避嫌。”
殿内无人应声。避嫌?顾正臣若真避嫌,便不该在魏观案发当日,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将一份《黄河泥沙分层取样图谱》呈于御前;更不该在昨夜刑场血未冷时,命人快马送来密折,折中只有一句:“魏观死,理学绝,然黄河不死,百姓不息。臣请以黄河为证,三年之内,必使中游淤积减半,下游河床降尺。”
朱元璋将那折子翻了翻,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显是反复展阅。他忽然抬手,指向阶下最末一位青衫小吏:“你,户部抄录司主事,叫什么名字?”
那人浑身一抖,扑通跪倒:“臣……臣张守拙,叩见陛下!”
“张守拙。”朱元璋念了一遍,竟笑了,“好名字。守拙者,知进退,明本分。你抄录过魏观奏疏,也抄录过顾正臣条陈,还抄录过开济审案笔录三份卷宗,哪一份字迹最稳?”
张守拙额头抵地,声音发紧:“回陛下……皆、皆是臣手书。然魏观公文多用馆阁体,力求工整;开济大人笔走龙蛇,偶有涂改;唯镇国公所呈条陈,字字如凿,墨沉入纸三分,无一处补缀,无一笔迟疑。”
朱元璋颔首,忽而转向蒋:“蒋卿,你查魏观案,查了十七日。可查出他家中藏有《孟子节文》原本?”
蒋一怔,忙道:“回陛下,查过。魏观书房确存一部,乃永乐年间刻本,夹页有批注,言‘民贵君轻’四字‘悖逆纲常,当削’。”
“错了。”朱元璋缓缓起身,从御案下抽出一册薄薄线装书,封皮素白,无题无印,只钤一枚朱砂小印“洪武廿三年秋,御览毕,赐顾正臣”。他随手翻开一页,指给众人看:“你们看这页,《尽心下》‘民为贵’一段,旁批是顾正臣的字,写的是:‘民贵非轻君,乃重社稷之基。君若失基,何以称君?’再看魏观批语,此处他写的是:‘此论可行于三代,不可行于今日。今日之基,在士绅,在礼法,在圣贤之道。’”
满殿寂静。
原来朱元璋早将两人批注比对过,且存了底本。
李文忠低声道:“陛下明鉴万里。”
朱元璋却未接话,只将书合拢,交予身旁太监:“收好。待顾正臣回京,还他。”
他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回响,一直走到张守拙面前,停住:“张守拙,朕擢你为都察院监察御史,即日赴开封,随顾正臣治河。不查案,不问政,只做一事记。记他如何勘测,如何试验,如何与百姓同吃同住同挖泥沙;记他手下那些格物学子,如何用铁管引水,如何以齿轮咬合带动螺旋桨搅动河底;记他每晚在灯下画的图纸,记他撕掉又重写的演算草稿。记清楚,一个字不许错。”
张守拙伏地泣不成声:“臣……遵旨!”
朱元璋转身,目光如刃,划过蒋、李文忠、冯胜等人脸庞:“朕要的不是干净的朝堂,是要一个能扛住黄河决口、能养活六千七百万张嘴、能让娃娃们不必再背《大学章句》而背《机械原理》、让农妇们能看懂《化肥配比手册》的朝廷!干净?干净的朝廷,饿死了多少灾民?干净的理学,救活了几亩旱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魏观错了么?他没全错。他说百姓入城入厂,亲族支离破碎,这话,朕听着心里发沉。可朕更知道,若不让他们入城入厂,明年开春,山西四十万饥民就得易子而食!”
殿外忽起风,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乱响。朱元璋仰头,望向奉天殿高阔穹顶,那里绘着苍龙吐珠,云气翻涌,龙目炯炯,似俯瞰人间。
“朕这一生,杀过贪官,杀过功臣,杀过儒生,杀过商贾,杀过和尚道士,杀过自家亲戚……可朕没杀过一个想让大明活得更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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