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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李娜结婚,父母给了五万块钱。婚礼上,父亲致辞时,有一半时间在讲李薇的成就。台下的宾客礼貌地听着,陈远的家人面色尴尬。李娜站在台上,保持微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婚宴结束后,母亲偷偷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还有两万,你爸不知道...别嫌少。”
李娜推回去:“不用,你们留着吧。”
“拿着吧,”母亲眼眶红了,“妈知道...这些年...”
知道什么?知道偏心?知道伤害?知道那个永远坐在空椅子上的女儿?李娜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忽然失去了质问的力气。她收下信封,抱了抱母亲:“谢谢妈。”
那个拥抱很轻,像两个陌生人的礼貌接触。李娜意识到,她已经不会跟母亲亲密了。那些童年时渴望的抚摸、肯定、无条件的爱,已经被漫长的忽视冻结成了永久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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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中风是在一个寻常的周四下午。
李娜接到母亲电话时,正在开项目会议。她请了假,买了最近的高铁票赶回去。医院里,父亲躺在病床上,右半边身体不能动,嘴角歪斜,但眼神还是锐利的。
“小薇呢?”这是父亲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姐明天到。”李娜说。
父亲闭上眼,不再说话。
李薇是第二天晚上到的,带着一身风尘和昂贵的补品。她站在病床前,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含糊地说:“来了...工作...别耽误...”
“请好假了,爸。”李薇握住他的手。
李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姐姐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得覆盖了整个房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李薇在光里,她在影子里。
父亲出院后,留下了后遗症,需要人长期照料。问题浮出水面:谁来照顾?
母亲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糖尿病。李薇在北京,有工作有家庭有孩子。李娜在本市,但刚升职,工作忙,还有自己的小家庭。
第一次家庭会议在视频里进行。
“我可以出钱,”李薇说,“请个护工。北京的护工价格我了解过,老家应该便宜些,我每月出六千。”
“光请护工不行,”母亲怯怯地说,“你爸脾气你知道,陌生人伺候不了...”
“那怎么办?我辞职回来?”李薇的声音有些急,“小杰才三岁,北京的房子每月贷款一万多,我辞职了家里怎么办?”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娜看着屏幕里姐姐疲惫的脸,忽然发现李薇也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那个永远完美、永远正确的姐姐,原来也会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我每周过来三天,”李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剩下的,要么请护工,要么妈你辛苦点。”
父亲突然拍桌子——用他还能动的左手:“一个个都推三阻四!白养你们了!”
视频那头,李薇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李娜站起身:“爸,我和陈远都有工作,孩子才一岁。姐有她的难处。现实就是这样,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顶撞父亲,以成年人的姿态。父亲瞪着她,像不认识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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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爆发是在一年后。
父亲的病情反复,需要更多医疗费用。母亲在整理抽屉时,发现了遗嘱——父亲三年前立下的,房产和大部分存款留给李薇,李娜只得现住的这套老房子和少量现金。
“你爸说...小薇在北京,压力大...”母亲说得磕磕巴巴。
李娜看着那份遗嘱,白纸黑字,公证处的红章鲜艳刺眼。她忽然笑了,笑出声来。
“妈,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他要把大部分留给姐姐,而是他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公平。哪怕五五分,哪怕四六分,我都不会这么...这么恶心。”
“娜娜...”
“我每周来三天,一年了。姐姐回来过几次?三次?四次?”李娜继续说,“他生病我跑前跑后,医药费我垫了多少?姐姐出了钱,是,出了钱就够了吗?父母养孩子,就为了老了出点钱?”
母亲哭起来:“你别怪你爸,他就是老思想,觉得女儿嫁出去...”
“李薇也嫁出去了!”李娜吼出来,“她嫁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为什么她反而是需要照顾的那个?因为她是李薇,她优秀,她给李家争光了,所以连偏心都要偏心得理直气壮是吗?”
她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李娜删掉了李薇的所有联系方式。家庭群退了,电话拉黑了,微信删除了。陈远劝她:“毕竟是亲姐姐...”
“亲姐姐?”李娜冷笑,“这二十多年,她享受了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资源,现在父母老了,需要照顾了,终于轮到我想想‘毕竟是亲姐姐’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娜打断他,“从此以后,我只有父母,没有姐姐。赡养费我会按法律规定的给,多的,一分没有。”
她说得决绝,但半夜醒来,枕边一片冰凉。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李薇教她系鞋带,手把手地,很有耐心。那时的姐姐,还不是竞争对手,只是姐姐。
是什么把她们变成了这样?是父亲每一次的比较?是母亲每一次的沉默?是那些鱼腹肉、新衣服、奖状、夸奖、教育资源、房产份额?还是这一切加起来,形成的巨大不公,把亲情磨成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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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得很突然。第二次中风,没抢救过来。
葬礼上,李薇从北京赶回来,一身黑衣,眼圈深陷。她们并肩站着,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但没有任何交流。仪式结束后,李薇走到她面前。
“爸的遗产,我会重新分配。”她说,“该你的,我会给你。”
李娜看着她:“不用了。我不缺那点钱。”
“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李娜抬起眼,“良心问题?补偿问题?李薇,你觉得钱能解决什么?能把我变回那个会因为一次满分就兴奋得跑回家的女孩吗?能把你缺席的这些年补上吗?能让爸在遗嘱上写下我的名字吗?”
李薇脸色苍白:“我知道爸偏心,但我...”
“但你享受了。”李娜替她把话说完,“你享受了所有的好,现在想用钱来买心安。可惜,我不卖。”
她转身离开,没回头。走出殡仪馆时,天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
母亲后来告诉她,李薇还是把一部分钱打到了她卡上。李娜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母亲叹气:“何苦呢...你姐也不容易...”
“妈,”李娜轻声说,“这世界上,谁容易呢?”
母亲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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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后,母亲老得很快。她搬来和李娜同住,但大部分时间沉默。有一天,她翻出老相册,指着李娜小学时的一张照片:“你看,你小时候多爱笑。”
照片上的女孩咧着嘴,缺了颗门牙,眼睛弯成月牙。李娜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不会那样笑了。
“妈,”她问,“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母亲的手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相册上:“妈对不起你...妈知道...但妈也不敢跟你爸争...”
“不是争,”李娜说,“是爱。不需要争的爱。”
母亲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李娜拍着她的背,感觉心里那块坚硬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但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空洞——她知道,有些伤害已经无法弥补,有些童年已经永远失去,有些关系已经彻底破碎。
她偶尔会想起李薇。听说她升职了,听说她孩子上学了,听说她买了第二套房。她们再也没有联系,像两条曾经交汇又渐行渐远的线,消失在彼此的人生地平线上。
李娜的儿子三岁时,问她:“妈妈,为什么我没有舅舅阿姨?”
她想了想,说:“有,但在很远的地方。”
“那他们会来看我吗?”
“也许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大人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她抱起儿子,闻着他身上奶香的味道,“但妈妈答应你,无论将来有没有弟弟妹妹,妈妈都会一样爱你们。不需要争,不需要比,就是一样的爱。”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玩具车吸引过去。
李娜望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她想起李家餐桌上那把永远的空椅子,想起父亲跳过她的目光,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姐姐遥远而完美的背影。
然后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至少在这个家里,不会再有空椅子了。至少她的孩子,不必在影子里长大。
这是她能给下一代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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