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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并不凶狠，甚至称得上克制，但却让她冷汗淋漓。</P>
作为诏狱的宫女，她见过太多上位者发怒的样子。</P>
有一次廷尉正审讯一桩案子，有女官试图串供，被当场杖则了三百，只不过才打到一百二的时候，女官已经没了呼吸，只留下一滩猩红的血。</P>
那时她负责清理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的红，让她做了半个月的噩梦。</P>
眼前的皇帝陛下，不如廷尉大人一分的怒气，他的表情是冷的，是静的，可却给了她几百倍的威压，这是一柄悬在半空中引而不发的利剑。</P>
“朕只问一次。”李玄夜开口，声音冷冷的，“那碗药，是谁让你煎的，又是送给谁的。”</P>
朱兰儿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奴婢……奴婢不敢说……”</P>
杨仪一脚就踹了过去：“让你说是给你机会！再不说就扔进诏狱大刑伺候！”</P>
“陛下饶命！奴婢什么都说！是……是是顾小姐！！是她，她让奴婢煎的药，她说只是普通的安神汤，她说赵娘子病了……让奴婢好生煎了这副方子……奴婢真的不知道那药是害人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陛下饶命！”</P>
李玄夜忽然按住了胸口。</P>
大殿中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朱兰儿压抑的啜泣。</P>
杨仪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里。</P>
他跟着李玄夜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家主子的性情——这是已经动了真怒。</P>
朱兰儿还在磕头，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她却不敢停。</P>
李玄夜转身面向了御案。</P>
他背对着所有人，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P>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是强力压制的镇定：“顾玉辞还说了什么。”</P>
朱兰儿哭着道：“奴婢在门外守着，隐约听到顾小姐很激动，笑着骂了什么……听不清楚。后来……后来赵小姐就昏睡过去，醒过来之后……就不记得顾小姐了，也不记得……”</P>
她的话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不敢再说下去。</P>
“奴婢知…知晓的就只有这些了……”</P>
李玄夜几乎要喘不过起来。</P>
赵昔微被灌了失忆的药，醒过来之后，不记得他了。</P>
他以为她放下了，以为她没有心。</P>
所以他故意刺激她，疏远她，在她被人陷害时袖手旁观，在她遇到困难时雪上加霜。</P>
他跟她赌气，为了让她低头。</P>
可到头来，她是失忆了。</P>
那些忘掉的记忆，是被人生生从她脑子里抽走的。</P>
李玄夜缓缓转过身来。</P>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杨仪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在发抖。</P>
那是一只握过刀、挽过弓、批过奏折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颤。</P>
“带下去。”他说，“赐死。”</P>
侍卫将瘫软如泥的朱兰儿拖出殿外，哭声渐渐远去。</P>
杨仪犹豫了一瞬，低声开口：“陛下，那顾小姐……”</P>
“先不动。”李玄夜打断他，“朕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传何奎召见。”</P>
“是。”</P>
杨仪虽感诧异，却也没多问。</P>
直到杨仪的身影退出大殿，李玄夜才抬手，只见他展开宣纸，重新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落下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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