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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既是独立的,也是……"
"也是集体的一部分,"烬接上话,"当您变强,'我们'就能通过您,触及更多。当您复仇,'我们'就能吞噬那些灵魂中的恨,成长,繁衍。"
李默皱眉。
"你在利用我?"
"彼此利用,"烬微笑,那笑容中没有欺骗,只有坦诚的交换,"您需要力量,'我们'需要载体。这是契约的本质——灵魂契约,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恩赐。"
李默沉默。
他想起了正常召唤师的契约。信任、羁绊、爱——那些美好的词汇。但本质上,不也是交换吗?召唤兽需要召唤师的精神力作为食粮,召唤师需要召唤兽的力量作为保护。
只是媒介不同。
爱,或者恨。
"我不介意被利用,"他说,"只要我能利用回去。"
烬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金色眼眸中有着赞赏。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选择了您,主人。"
李默没再说话。
他靠在金属门上,听着外面怪物的嘶吼,握紧了手中的剑。
Lv.4。远远不够。
王猛只是开始。这座城市里,还有更多的"王猛",更多的背叛者,更多的欺凌者。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杀了他们,升级,然后——
找到《神域》入侵的真相。
为什么游戏会入侵现实?
为什么等级会清零?
为什么隐藏职业需要"极端情绪"触发?
以及,那个在虚无边境遇到的"设计者",那个创造了万界的"第一因"——
这一切,有什么联系?
"主人,"烬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半梦半醒,"您在思考'为什么'?"
"嗯。"
"不要想太多,"她说,"复仇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目标。"
李默看向手中的长剑。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目标,"他重复,"我有的是。"
窗外,月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落,照在他脸上。
那是张年轻的脸,十九岁,本该在大学教室里听课,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在女友怀里撒娇。
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和一把,燃烧的黑色长剑。
终焉之海不是海。
是尸水。
无数宇宙的残骸在维度夹缝中腐烂、发酵,最终化作这片粘稠的、泛着磷光的黑色海洋。海面没有波浪,只有偶尔浮起的巨大气泡,气泡破裂时,会传出某个宇宙临终的哀鸣——有时是星辰坍塌的轰鸣,有时是亿万生灵同时死亡的尖叫,有时只是一声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
李默率领舰队抵达海边时,已是离开葬龙渊的第三个月。
他的混沌龙神体已趋于稳定,龙鳞化作苍白色,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银光。但诅咒的饥饿感从未消失,只是被压制在神魂最深处,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破笼的时机。
"盟主,没有船能在这片海上航行。"莫林检测着海水样本,脸色难看,"尸水腐蚀一切物质,包括混沌神魔体。直接接触,会被同化为'溺亡者',永远漂浮在海面,成为海的一部分。"
"有船。"
说话的是因果神子。他折扇轻点下颌,目光投向海面尽头——那里,一艘由无数白骨拼凑而成的巨舟,正缓缓驶来。舟首是一具完整的龙骨架,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舟身由密密麻麻的骷髅堆砌,每一具骷髅的嘴都在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喊;舟尾,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者,正用一根由脊椎骨串成的船桨,机械地划水。
"万骨舟。"因果神子的声音压低,"终焉之海的唯一渡船。船费是……"
"记忆。"
万骨舟靠岸,老者抬起头。斗笠下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变换的嘴,时而苍老,时而稚嫩,时而男声,时而女腔。
"上船者,舍一记忆;渡海者,忘一执念;抵岸者,失一本我。"老者的声音是千万人同时开口,"混沌龙神,你的记忆,值多少船费?"
李默踏上舟首,龙爪扣住龙骨,竖瞳凝视老者:"我的记忆,不卖。但我的故事,可以讲。"
"故事?"
"一个关于反抗的故事。"李默盘膝坐下,混沌龙神斧横于膝前,"讲完了,你送我过海。讲不完,我拆了你的舟。"
老者沉默片刻,那张变换的嘴突然咧开,露出无数参差不齐的牙齿——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溺亡者看到新同伴时的、残忍的期待。
"讲。"
李默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尸水的腐臭,在海面上回荡。
"从前,有个普通人,住在狭小的出租屋,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房租和游戏里的BOSS……"
他讲穿越,讲觉醒,讲寂灭星海的崩溃与重生,讲第1023号时间线的遗憾,讲万界归一的理想,讲葬龙渊底的诅咒与蜕变。没有修饰,没有夸张,只是一个男人,在无数宇宙间挣扎求存的真实。
老者的嘴停止了变换。
舟身的骷髅停止了开合。
海面下的溺亡者,纷纷浮起,露出被尸水泡烂的面容,静静聆听。
当李默讲到"我是混沌龙神,但我更是李默"时,老者突然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中有着千万年的疲惫,也有着一丝……解脱。
"够了。"老者放下骨桨,"你的故事,抵得过千万记忆。上船吧,我送你……到该到的地方。"
万骨舟启动,向终焉之海深处驶去。
李默没有放松警惕。他注意到,因果神子在上船时,与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极快,极隐晦,却被他的竖瞳捕捉。
"你在算计什么?"李默传音,龙爪在斧柄上收紧。
因果神子折扇轻摇,笑容不变:"盟主多疑了。我只是……在确认航线。"
"最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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