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捻起片青瓷碎屑在烛火上灼烧,冷眼看着釉面透出冰裂纹:";明日给八大戏班送三百套新茶具,要底款烧着';御赐官窑';的。";
当二十辆马车载着鎏金茶具驶向勾栏瓦舍时,马会长正在天香楼顶层的雅间发狠。
他摔碎第七个斗彩鸡缸杯,瓷片划破波斯地毯上绣着的暹罗神女像:";去把潮州那些私窑的账本......";
";会长不可!";师爷慌忙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那林婉今早派人往御史台送了十车火山岩,说是要捐给工部改良官道——那些石料里可夹着咱们去年私运暹罗翡翠的货单!";
申时的日头正毒,林婉却裹着银狐裘站在窑厂门口。
三十六个窑洞吞吐着火龙,热浪将她鬓边珍珠烤得滚烫。
当第九批客商捏着浸透冷汗的拜帖进来时,她突然掀开狐裘掷入窑口。
";诸位不是要看骨灰瓷么?";烈焰吞没雪白裘衣的瞬间,她抽出侍卫佩刀劈开刚出窑的瓷胚。
断面在阳光下泛着冰雪般的冷光,惊得岭南茶商膝头一软跪在滚烫的窑砖上。
暮色四合时,十八辆马车载着新签的契书驶出窑厂。
林婉倚着余温未散的窑壁数盐引,忽见火光里浮出半片青砖——砖缝里嵌着的象牙牌分明刻着暹罗咒文,正是那夜货栈阴影里闪过的纹样。
海风卷着咸腥扑灭残烛时,楚皓的玄色大氅正静静覆在熟睡之人的肩头。
他捻起落在林婉唇畔的契约残页,借着月光看清";暹罗船队";四个朱砂小字,腰间玉佩突然与怀中半块虎符发出共鸣般的轻响。
暮色将最后一片窑火舔舐殆尽时,林婉正用沾着釉彩的指尖勾算新契书上的利润分成。
忽有熟稔的沉香混着桂花蜜的甜香漫过算珠,她转头便见楚皓提着描金食盒立在窑口,玄色锦袍下摆沾着几片未掸净的桂花。
";王爷何时改行当跑堂了?";她故意用染着靛蓝颜料的指甲去挑食盒锁扣,却在触及温热的檀木纹路时顿了顿——盒面牡丹雕花的凹陷处还留着新鲜划痕,必是这人亲自盯着小厨房现做的。
楚皓捉住她欲缩回的手,将整块鎏金云纹锁扣按进她掌心:";听说有人为烧骨灰瓷,连御赐的银狐裘都祭了火神。";他指尖拂过她耳后被火星燎焦的发梢,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抖出个油纸包,澄皮月饼的酥香混着酒酿桂圆的暖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