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个人除外。
弥补了她对父亲所有期待与幻想的虞思齐。
哪怕他背叛自己,她也无法恨他。甚至无法将之称为背叛。
每次休息的那一天,她都会在下午请虞思齐来继续曾经中断的教学。就好像他们仍然一个是女帝,另一个是帝师。好像这囚禁的方寸,仍然是曾经的御书房。只是此刻室内没有了那些伺候的宫人,只有他们二人,空荡荡的提示着她的处境。
虞思齐如约而至,隔着青色莲花缠枝纹的花萝屏风,她隐隐可以看到虞思齐向自己行礼,在准备好的桌前坐下,翻开带来的书,刚要开口。
凤衔珠却打断了他:“先生,今日不讲书,可否陪我叙叙旧?”
虞思齐没有回答,但确实也停下了翻书的手,很显然,这是一种默许。
“他们所有人背叛我,我都没有太伤心。事实上,除了罗九乌以外,他们对我这么做,我甚至能够理解。他们与我的爱恨,早就不是能算清的了。怪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凤衔珠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我从没想过,连先生也对我袖手旁观。”
“凤四,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虞思齐开口了:“你在御书房说出的那些宏图大志,就是刺向你最锋利的刀。我劝过你,也想过要救你,但我无能为力。”
凤衔珠没对他自称朕,他也没有称她为陛下。此刻他们仿佛还是昔日最纯粹的师生。
“昔日神龙大内,麒麟阁中,我身中淫毒,先生救我;被迫起兵,征战沙场,千难万险,先生救我。可是到了我登上至尊之位,富有天下,要为民谋利时,先生却救不了我了。”凤衔珠说着有些哽咽。
“先生知我身世,我幼年丧父,凤将军常年征战在外。先生在我心中,如师如父。即便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仍将先生视为父亲!先生如此,倒不如干脆杀了我, 也好过眼下如此。”
虞思齐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身,绕过了屏风,看向柔弱倚在榻上垂泪的少女,突然有些无奈。
他从袖中拿出手帕递过去道:“你不是个爱哭的孩子。”
虞思齐的样貌没有变,仍然是那个端方君子。只是平时深邃安静的黑眸中,此刻透露出一丝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