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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庭的穹庐里，羊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搅得摇晃，映得帐内兽皮地毯上的狼图腾忽明忽暗。单于摩挲着腰间的青铜弯刀，刀鞘上的绿松石在昏暗中闪着幽光，目光落在帐中央的中原舆图上——那里，邺国北境的雪狐岭被他用狼毫圈了个红圈。
“单于，”西部大王粗粝的手掌拍在舆图上，震得案几上的马奶酒晃出了几滴，“邺国北境现在就是块肥肉！北境王被立渊拖在东海城，邺皇又抽了半数边军南下，雪狐岭的守军只剩些老弱！此时分兵南下，不出三月就能踏平邺国腹地，中原的丝绸、粮食……”
“住口！”单于低喝一声，打断他的话。他抬头看向长子可颂，后者正低头擦拭着弓箭，仿佛对帐内的争论充耳不闻。“可颂，你怎么看？”
可颂放下弓，声音沉稳：“西部大王说得有理，邺国北境确实空虚。但深冬雪大，雪狐岭的山道早被积雪封死，咱们的骑兵再能打，也跑不过漫天风雪。粮草更成问题，沿途的草场都冻着，牛羊啃不动冻土，难道让战士们饿着肚子南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中原局势不明。立渊和北境王谁能赢还未可知，此时贸然出兵，怕是会引火烧身。”
单于的手指在“黑水城”三个字上重重一点，那里是他毕生的痛——多年前他率铁骑南下，正是被秦王在黑水城击溃，损兵折将，退回北庭。“本单于想取中原，想了一辈子。”他声音沙哑，“可秦王……立渊的父亲，咱们刚和他订了密约。还有可雅，她怀着立渊的孩子，下月就要临盆了。”
帐内陷入沉默。可雅是单于最疼爱的女儿，当年和亲吴国，虽只是侧室，却也维系着北狄与吴国的微妙平衡。若此时南下攻邺，无异于撕毁与秦王的约定，更会让可雅在吴国难做。
“父汗，”可颂忽然开口，“梁国最近在灵州、榆州加了兵。咱们若从雪狐岭南下，朔北的防备就空了，梁国趁机北上，咱们老家都可能被端了。”
西部大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梁国那帮软脚虾，怕他们作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颂直视着他，“中原的好处再大，也不能把家底赔进去。”
单于沉默了许久，羊油灯的烟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沟壑。他猛地起身，弯刀出鞘，在帐内的立柱上划下一道深痕：“传我命令，让各部首领三日内到北庭城！是南下，是观望，是防梁国，咱们当众议个明白！”
帐外的风雪更紧了，卷着狼嚎般的风声掠过穹庐。单于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眼中的渴望与犹豫交织——那块土地，他追逐了一辈子，可眼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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