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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刀道教科书。”
“我敢保证,每一个对刀赤诚的联邦少年,都会在这场比试里,领悟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联邦武道,薪火相传。”
“二十岁组与三十岁组的大战,这些少年天骄的武斗理念的碰撞,会形成火花,给后辈少年带来看得见的道路和希望.......”
他顿了顿。
“而这样的故事,在另外三十三座擂台上,也在同时发生。”
“这就是黄金一代。”
“这就是.......联邦的未来。”
武斗场穹顶上,巨幕画面切换。
三十四座地煞擂台,三十四组对决,胜负已分。
少年们有赢有输。
但没有一个人低头。
因为输了也是赢.......赢了自己,赢了前辈的认可,赢了「你够格了」这四个字。
而地煞三号台上,谭行和韦正并肩走下擂台。
一个浑身浴血,一个风轻云淡。
但两个人的背影,一样笔直。
谭行走在前面,韦正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韦正忽然开口:“谭行。”
谭行回头:“嗯?”
韦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和他那张刚硬的脸不太搭,却意外地真实。
“以后少忽悠你弟弟。”
韦正说:“最好让他去多上点理论课,再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谭行一愣:
“虎子?他怎么了?”
韦正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我总觉得还没开智。我知道你是怕他骄傲,但我怕他当真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武道之路,一往无前。别让他失了锐气,堕了心气。”
谭行又是一愣。
韦正没再解释,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过他,走向三十岁组选手区。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别辜负手中刀。”
谭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宽阔、坚硬.......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面在风暴中从未倒下的旗帜。
谭行忽然想起了韦正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后来他死了。我的刀里没有他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听懂。
不是放下了。
是扛起来了。
把弟弟没扛起来的,一起扛了。
谭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血浮屠。
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血渍像锈迹,又像勋章。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拿起父亲的夜刃,去荒野搏命的那天,手都在抖。
想起在荒野里第一次用那把夜刃砍翻对手的那天.....刀上的血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想起父亲的夜刃,想起那把黑霆·疾横刀,想起从李大师手里接过血浮屠的那个瞬间。
想起无数个深夜里,陪伴他的,给他带来依靠和心安的....也只有手中的刀。
谭行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咽进肚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肆意,笑得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他转身,走向观战区。
走向那群正在等他回来的兄弟。
观战区,三十三个人,齐刷刷看着他。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怎么样?
谭行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环顾一圈,看着每一张脸。三十三张脸,三十三种表情,但都一样.......生怕他道心受损。
谭行深吸一口气。
然后.......
“妈的,韦正太强了。”
第一句话就破功了。
三十三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种.......
还好不是老子在上面挨揍的庆幸。
“不过.......”
谭行话锋一转,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只有这群人才看得懂的、张扬到欠揍的笑。
“老子也学到东西了。”
“六种刀意.......归一了。”
笑声戛然而止。
三十三个人,齐刷刷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有一种.......
妈的这狗东西又突破了的无奈。
苏轮第一个开口,酸味都要溢出来了:“你又突破了?”
谭行咧嘴一笑:“没有。但快了。”
苏轮:“……”
他低头看了看吊着绷带的左臂,又看了看谭行。
这狗东西被韦正揍了三个多小时,不仅没趴下,反而顿悟了六种刀意归一。
而他,要不是那位前辈放水,牙都得被打掉。
妈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旁边的辛羿默默翻开小本本,写了一行字:
“苏大刀战后心态对比:谭狗顿悟×1,苏大刀破防×1。建议录入小队破防时刻。”
苏轮瞥了一眼那个小本本,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踹过去的冲动。
这孙子自从来到圣血天使,就天天抱着那本破本子,什么都记.......连某人拉屎放屁都要记,庄严得像史官一样。
谭行没注意到苏轮的内心戏。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兄弟,看着他们身上战斗留下的痕迹,看着他们眼中还没完全熄灭的战意。
“你们呢?”他问。
慕容玄最先开口:
“跟我家队长打了四十分钟,最后他收手了。没说谁赢,但他说了一句.......‘还行’。”
“不过,打的时候,招招往老子脸上招呼,老子这双招子差点被锤瞎!”
谭行看着慕容玄肿得像包子的眼眶,差点没笑出声。
蒋门神第二个开口,声音沉稳:
“我队长说,我的霸体还差一口气。要是能把这口气补上,武道真丹有望。”
邓威第三个:“我队长说,我要是再懒,他就把我吊在长城上吹一个月风,再喊那些医疗队的小姐姐来笑话我……真是恶毒!”
他说话时表情淡定,但所有人都看见他嘴角在抽搐。
显然,万昭庭不是在开玩笑。
姬旭叹了口气:
“我队长说,火力覆盖范围够广,但火力还是不够,我的‘狂暴’爆弹枪要重新升级。精度也差了点……回去加练三千组定点打击。”
三千组。
所有人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袁钧最后一个开口,咧嘴笑了,笑得像个二傻子:
“我赢了!我队长亲口说的!‘暴猿’这个武号,以后归我了!”
他笑得脸上那道疤都跟着扭曲,看起来狰狞恐怖,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笑容底下的滚烫。
谭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个人都在战斗里有所收获。
每个人都被前辈认可了。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他忽然开口:
“兄弟们。”
“从今天起.......”
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脸。
“咱们不再是‘黄金一代’了。”
所有人一愣。
谭行咧嘴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张扬,比任何时候都狂。
“咱们是.......被前辈揍过的黄金一代。”
三十三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有骄傲,有得意,有一种.......
老子被揍了,但老子光荣的豪情。
观战区外,三十岁组的选手们正在陆续离场。
韦正走在最后面。
走得很慢。
在想刚才那三个小时里,谭行的每一刀。
在想那六种刀意归一的瞬间,谭行眼中的光。
在想他自己十七岁的时候,有没有那样的光。
想了很久。
然后摇了摇头。
“小玄。”
低声念了一句。
“你看见了吗?”
“你们这一代.......比我们要强。”
他抬起头,看向武斗场穹顶之外那片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长城该有的颜色。
“你们这一代的风华,大哥替你看见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得更快了。
因为前面还有路。
还有很多路。
他得替小玄,把那些路走完。
这一天,全军大比武二十岁组的比赛,在少年与前辈的对决中落下帷幕。
没有冠军。
没有奖杯。
没有金银铜牌。
但所有人都说.......
这是联邦大比武历史上,最精彩的一天。
没有冠军。
没有奖杯。
没有金银铜牌。
但所有人都说.......
这是联邦大比武历史上,最精彩的一天。
因为这一天,少年们没有只盯着冠军。
他们抬起头,看向更高处。
而前辈们没有守住自己的荣誉。
他们转过身,把肩膀借给了后辈。
这就是传承。
这就是武道。
这就是.......长城。
这一天,联邦五道的少年们记住了三十四个名字,也记住了三十四个前辈的名字。
记住了谭行的刀,韦正的刀。
记住了慕容玄的玄瞳,郑观渡的寒刃。
记住了蒋门神的龙象霸体,贺今的熔岩铁拳。
记住了每一个在擂台上拼尽全力的身影。
然后,他们低下头,回到自己的训练场,拿起武器,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因为他们知道.......
黄金一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下一个黄金一代,正在他们中间,悄悄发芽。
解说台上,老李收拾好东西,慢慢站起来。
腰有点酸,腿有点麻,嗓子彻底哑了。
但心情很好.......好到想喝两杯。
他走出解说席,沿着通道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韦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攥着一瓶水,没喝。
老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没打过瘾?”
韦正摇了摇头:“打得很过瘾。”
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韦正沉默了片刻。
“感慨.......我老了。”
老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走廊里都是回音。
“你?老了?”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走到韦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还年轻得很。”
“你还能守长城很多年。”
“你还能揍很多像谭行这样的后辈很多年。”
“你……”
老李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韦正的眼眶.......红了。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但他不肯退一步。
老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韦正。
“来一根?”
韦正接过烟,夹在指间,没点。
他看着那根烟,看了很久。
“老李。”
“嗯?”
“你说,他们这一代……能比我们强吗?”
老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角起了褶子。
“不是能比你们强。”
一字一句。
“是已经比你们强了。”
韦正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就好。以后联邦后继有人了.......就像那些老天王把担子交到我和朱麟身上一样。”
他把烟还给老李:“不抽了。”
“不抽了?”
“不抽了。”
韦正直起身,把空烟盒塞回口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回去修炼了。”
老李看着他:“还修炼?”
“嗯。朱麟哥都已经踏入天王境了,我也不能落下太多。”
“这次的全军大比武,已经足够精彩了。”
韦正一边说,一边迈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当然……不能让那些小崽子追得太快。”
“不然我这个前辈.......太没面子了。”
“我可是鸣龙·韦正啊。”
老李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笑了。
笑得眼角又起了褶子。
当年他退役回来,在铁铉市武道协会就职武道理论科科长。
那时铁横将他们两兄弟从荒野狼谷带回来,取名韦正、韦玄。
他看着两兄弟,就知道他们将来成就非凡。
只可惜,那个小的还没绽放风华,就走了。
可惜了。
他从烟盒里抽出那根韦正没抽的烟,叼在嘴里,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也年轻,也热血,也站在擂台上,被人揍过,也揍过人。
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会是主角。
后来他发现.......主角不是他。
主角是那些比他更强、更疯、更不要命的人。
但他不嫉妒。
因为那些人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后辈。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好日子啊。”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掐灭烟,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
只有脚步声,和烟雾消散后留下的、淡淡的烟味。
还有一种.......滚烫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镇妖关的夜风很大。
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沙石打在城墙上噼啪作响,吹得站岗的士兵眯起了眼。
但没有一个人缩脖子。
因为他们是长城的兵。
长城的兵,不怕风,不怕沙,不怕冷,不怕热,不怕异族,不怕死。
他们只怕一件事.......
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身后的万家灯火。
怕自己倒下之后,没有人接替自己的位置。
怕那些年轻的、还没长大的孩子,还没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今天.......
他们不怕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
看见那些十七八、二十岁的少年,在擂台上挥刀,在擂台上流血,在擂台上被前辈揍得鼻青脸肿.......却还在笑。
看见那些前辈,在擂台上拔刀,在擂台上出拳,在擂台上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给后辈。
看见两代人,用刀对话,用拳交流,用血与汗书写同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的名字,叫.......传承。
镇妖关的夜风,还在吹。
但今夜的风,不太冷。
因为那些年轻的心脏正在砰砰跳动,像一座座永不熄灭的炉火,烧得整个长城都暖了起来。
而这样的温暖,会一直持续下去。
持续到.......
下一代。
再下一代。
直到永远。
.....
异域,西部边陲。
风沙漫天,天边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
关卡哨所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像一具没有埋葬的骸骨。
哨所内外,尸横遍野。
尸体叠着尸体,有的穿着巡游小队的战斗服,有的穿着集团军的军服,血渗进沙土,把地面染成一片片黑褐色。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头颅都不见了。
脖颈断口处,切口光滑得不像利器所伤,更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抹去。
风吹过哨所,带起一阵浓烈的铁锈味。
哨所指挥室内。
恶怖随意坐在指挥椅上,椅背早已被血浸透。
祂身形高大,几乎将整个指挥台遮进阴影里。
身侧横着那把猩红镰刀,刀柄上刻满扭曲的符文,刀刃上的血还没干.......
一滴。
又一滴。
滴在地砖上,发出细微而粘稠的声响。
祂微微侧头,露一双猩红瞳孔,像两团将熄未熄的炭火。
桌面的战术终端还亮着。
屏幕的冷光打在祂脸上,映出两道清晰的轮廓。
屏幕上,赫然正是韦正和谭行的直播间。
恶怖盯着那两张面孔,嘴角缓缓咧开。
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刀锋划过骨面。
“屠杀者.......谭行。”
“寂灭者.......韦正。”
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咀嚼感。
“终于...终于.....找到你们了。”
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战术地图上那个标记着“北域·镇妖关”的位置。
“北域……镇妖关吗?”
祂顿了顿,重新看向屏幕,目光在那两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希望你们的纯度.......够高。”
呢喃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仿佛是期待、又仿佛是饥渴的东西。
下一秒,指挥椅无声地弹回原位。
恶怖的身影,像墨水滴入水中那样,从头到脚,一层层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只剩那把猩红镰刀滴落在地的血滴,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
西部战区,镇荒关。
巡游小队驻地。
宿舍内,陈锋死死盯着手中的平板,眼睛瞪得像铜铃。
屏幕上,谭行和韦正的刀战正打到最激烈处.......刀光交错,火星四溅,每一帧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突然爆发出兴奋的狂叫:
“怀化哥!你快看啊!”
“谭行和韦大校的战斗.......太精彩了!两个人的刀法简直了!”
“我一直琢磨我的刀该走什么路子,现在……现在我好像有点方向了!”
他一边喊,一边手舞足蹈,差点把平板甩出去。
“哈哈哈.......我那个弟弟现在肯定也看见了,估计都疯了!
怀化哥,我这辈子估计打不进全军大比武决赛了,但我弟弟可以啊!他的武道资质比我好太多了……以后肯定能为我老陈家光宗耀祖!”
陈锋一边说着,一边一帧一帧地回放,反复观看两人的刀战视频,嘴里不停念叨:
“好威风……好霸气啊!”
他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脸上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秦怀化就坐在旁边。
嘴角含笑。
没有理会陷入兴奋状态的陈锋。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不停挥舞血浮屠的身影。
谭行。
一刀,一刀,又一刀。
秦怀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一道裂痕。
“是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的……好威风……好霸气啊。”
顿了顿。
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看来……计划要加快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
“想再次见到你了。”
呢喃之声刚落。
秦怀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白芒。
那光芒极亮,极快,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
无相荒漠,深处。
无相神殿。
整座神殿剧烈震颤。
神殿内。
两位诡语者、十八位欺诈者原本正跪伏在地,向祭坛顶礼膜拜。
震颤传来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同时一僵。
然后.....
齐刷刷跪伏得更低了。
额头紧贴地面,面带狂热。
“谨遵神令!”
“谨遵神令!”
狂热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来回撞击,像无数只蝙蝠扑打翅膀。
下一秒。
无相荒漠的各个角落.......
那些隐匿在沙丘之下、岩洞深处、废墟阴影中的剥皮者,齐齐抬起头。
那些蛰伏在暗河与地缝中的蚀心魔,同时睁开血红的眼睛。
它们像是同时收到了同一条信息。
没有迟疑。
没有犹豫。
数以万计的漆黑身影从藏身处窜出,向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镇荒关。
风沙漫天。
整个无相荒漠好似在微微颤抖。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无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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