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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军阀崛起(第1/2页)
司马子如投奔肆州尔朱荣刺史后,在法曹参军段荣的引荐下,成为尔朱荣的幕僚,尔朱荣十分赏识司马子如的才华和见识,常与司马子如议论天下大事。得知孝明帝元诩强令年逾古稀的尚书令李崇出任北讨军大都督,统领东道都督、抚军将军崔暹,西道都督、广阳王元渊,兵分三路进剿破六韩拔陵的起义军后,尔朱荣满腔忌妒怨恨地对司马子如说:“朝中无人了,天下无将了,定要用一个七十岁的老头!”
司马子如对眼前这个皮肤白净、相貌英俊、身材魁梧、行事果敢的主公,打心眼里钦佩敬重,因而下意识地挺直身体、端正站姿说:“大人,李尚书令年纪虽老,但尚可一用,只是东西两道难为其调度。”
“你是说崔暹和元渊不会服从他的指挥?”司马子如的话立刻引起了尔朱荣的兴趣,尔朱荣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思问。
“元渊应该不会抗命,他虽贪财好色,喜权恋栈,但为人老成持重。”司马子如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慎重地说,“但据卑职所知,崔暹既自命不凡,又心胸狭窄,很可能会自行其事。”
尔朱荣点了点头,双眼射出幽远的目光,淡淡地说:“朝廷的三路大军恐怕凶多吉少了!”
“大人该有所准备。”司马子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尔朱荣。
尔朱荣和司马子如对视了一眼,然后微笑地问:“给高欢的信写好了吗?”
深夜,高欢在微弱的烛光下孤寂地盯着司马子如的信,他看不清字,却能看到信纸背面的司马子如兄。“子如兄啊,段长常大哥还活着该多好呀!。”高欢心中默默地对司马子如说,“杨钧镇将容不下我,我父亲又墨守成规,我本以为杜洛周仗义疏财,可共谋大事,不想他目光短浅、胸无大局,我迫不得已才投奔葛荣。唉,葛荣又好高骛远,不知稳扎稳打,盲目地扩充部队,部队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葛荣又不加以整训淘汰,打起仗来,只会仗着人多,全军扇形散开,漫山遍野地向敌人冲锋,毫无阵法可言。遇到强敌,必败无疑。子如兄,我现在一事无成,拿什么投效尔朱荣刺史啊!”
果然不出司马子如所料,朝廷北讨大军的东道都督崔暹不听大都督李崇的调度,单独挥军冒进,被破六韩拔陵调集重兵围攻,以致全军覆灭,仅崔暹单人匹马落荒而逃。崔暹大败后,破六韩拔陵又集中兵力,对李崇军发起猛攻,李崇军不能抵挡,退守云中。
尔朱荣得到战报后极为震怒,他叫来司马子如,怒气冲冲地命令道:“你立即起草一份弹劾书。”
司马子如轻声问:“弹劾谁?”
尔朱荣瞪眼愤恨地说:“弹劾崔暹,这个败类不杀,我心难平;还有李崇那个糟老头,无能而居高位,祸害国家殃害人民。”
司马子如悠然地说:“他两人不劳大人弹劾,李崇不会放过崔暹的,元渊也不会放过弹劾李崇、借以夺取北讨军大权的良机。”
尔朱荣怔怔地盯着司马子如想了好一会,才怨愤地说:“朝廷太不会用人了!领军将军这个家怎么当的?”
司马子如微微一笑,心说:“元叉这个领军将军当家的时日恐不久了!”,然后收敛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尔朱荣的眼睛说:“大人,自大长秋刘腾病故后,大人没有察觉到朝廷有什么异样吗?”
司马子如这一问让尔朱荣陷入了深思,尔朱荣对自己在朝中的靠山领军将军元叉近来的所作所为,心中也颇有微词,元叉太好钱财、太喜女色,又过于自信,现在已让胡太后与孝明帝自由往来,他们母子一旦联手,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尔朱荣向司马子如挥挥手说:“不弹劾了,让他们去斗吧,我们静观其变。”
司马子如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李崇奏请朝廷诛杀崔暹,崔暹家人用美女珍宝、庄园田地贿赂领军将军元叉,在元叉的斡旋下,崔暹被从轻发落。西道都督元渊上书弹劾李崇指挥不当,致使北讨失利。元叉忌惮李崇的威望,怂恿孝明帝将李崇免职召回京师,元渊因而独领北讨军的兵权。朝野对此事议论纷纷,许多大臣将北讨军的挫败归咎于元叉,朝中欲扳倒元叉的势力逐渐汇集。
广阳王元渊独掌北讨军的大权后,踌躇满志,他上书任命贺拔三兄弟为强弩将军、帐内军主,充当先锋官统领前军,采取步步为营的战法,挤压破六韩拔陵起义军的防线。北讨军砍伐树木,制造巨大的盾牌,盾牌内部以机关相互扣死,以强壮战士背负而行,号称移动的“排城”、挺进的堡垒,贺拔允、贺拔岳率领步兵列阵“排城”内,贺拔胜率领一千铁甲骑兵游弋“排城”外,“排城”如同一驾硕大无比的战车,缓慢而势不可挡地冲破了起义军的一道道防线。
破六韩拔陵此时已是两面受敌,前有十二万北讨军,后有阿那瓌可汗的十万柔然军,破六韩拔陵召集众将领到主帅大帐,商议如何摆脱困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兵分两路与他们决战。”一个将领慷慨激昂地说。
“不可,我们必须集中优势兵力攻击一面,方能打破他们的两面夹击。”另一名将领立即表示反对。
“不能分兵。”
“集中兵力才能以多打少。”
“打垮了一面的敌人,另一面的敌人自然不战而逃。”
众将领纷纷支持先集中兵力攻击一面敌人的战法。
“那么,我们先进攻哪一方?”破六韩拔陵肯定了集中兵力的打法,立刻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众将领一时都沉默不语,他们深知哪一方都不好打。破六韩拔陵用焦急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众将领。
“我看,先打柔然军。官军结硬寨,难以攻打。”终于有一个将领开口说。
“柔然人也不好打,他们连打了几个胜仗,士气正旺,阿那瓌已不可一世,自号为统揽天下的敕连头兵豆伐可汗。”另一名将领忧愁地说。
“是呀,两个都不好打,一个士气旺盛,一个坚如磐石。”
“我看,还是先打柔然人,他们装备差、素质差。”
“我认为先打官军更好一些,他们行动迟缓,刚吃过大败仗,没有胆量和我们死拼。”
众将领莫衷一是,破六韩拔陵愁眉不展,他突然发现侯景一直没有发言,似看到了一点希望地问侯景:“侯大都督有何高见?”
侯景双手抱在胸前,脑袋上扬,翻出白眼,用轻蔑的口吻说:“不是先打谁的问题,是如何打的问题,知道如何打,先打谁都行。”
侯景傲慢的神情令众将领感到不悦,但他所说确实有理,众将领也不得不忍着性子,等待他继续说。然而,侯景却收口不言。
破六韩拔陵渴望地看着侯景,十分恳切地说:“请大都督再讲具体点,先打谁?如何打?”
侯景用犀利的目光扫视全场一圈后,轻咳一声说:“北讨军厉害之处在于它的结阵法,移动堡垒内重兵把守,移动堡垒外铁甲骑兵如锋利的牛角一样外刺,进,可用铁甲骑兵猛打猛攻,战不利则退,铁甲骑兵可缩回堡垒,凭借堡垒之固,抵御敌人的强攻。”
侯景的话令全场鸦雀无声,有的将领投来了佩服的目光,有的将领却不以为意,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好像在说:“这一点谁还没有看出来?能指出北讨军的利害之处算什么本领,关键是有没有办法破解。”破六韩拔陵目光热切地盯着侯景的双眸,期待他继续讲下去。
侯景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伸出右手,立起手掌,向下做了一个有力的切割动作,语气铿锵地说:“斩断其内外联通,阻断其首尾联系,北讨军将不堪一击。”
“高!”破六韩拔陵拍案叫好。
“妙招!”
“好办法!”
众将领反应了过来,纷纷称赞,兴奋的情绪顿时充塞大帐,刚才的愁容、疑云和轻视的目光都被一扫而空。
“静一静!”破六韩拔陵举起双手做下压的动作,心花怒放地说,“听大都督分配任务。”
当天,起义军就派出轻骑兵进攻北讨军,贺拔胜催马迎战,可是起义军和贺拔胜没打几下,就迅速撤离。过了不久,又有一队起义军来叫阵,又没打几下又逃走了。一天下来,有十几波起义军前来挑衅,同样是一接仗就撤走,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搞得贺拔胜不胜其烦。有一天,又有一群起义军来进攻,贺拔胜十分恼怒地拍马出战,这一次贺拔胜快速冲进敌群中,直扑敌将,生怕敌军又逃跑了。然而这一次,起义军的将领似乎没有逃跑的意思,他挺身与贺拔胜缠斗,贺拔胜兴奋不已,越战越勇,起义军的将领渐渐不支,起义军也伤亡惨重。突然,又有一支骑兵向贺拔胜身后的“排城”冲杀过去,人马数倍于之前来挑战的起义军,贺拔胜担心“排城”吃亏,放下被自己打残的起义军,率领铁骑回援“排城”。新冲过来的起义军骑兵分出一部,迎战贺拔胜,贺拔胜勇猛无敌,手下的铁甲骑兵个个以一当十,起义军立即落了下风,起义军将领见势不好,大喊撤退,刚分开的起义军骑兵重又合兵一处,快速撤退。贺拔胜杀得兴起,岂肯让眼前的敌人跑掉,下令铁甲骑兵卸下铁甲,轻装追击。贺拔胜率领骑兵追出去不久,刚才被贺拔胜打残的起义军中,有一百多人忽然高举双手跑向“排城”,大喊投降,“排城”中的北讨军将士一时愣住,贺拔允和贺拔岳两兄弟对视着互相询问,此时,从“排城”的侧前方突然又冲出大批骑兵,贺拔兄弟忙令做好战斗准备。新冲来的骑兵有一千多人马,他们并没有冲击“排城”,而是在“排城”一箭远的距离上,绕圈奔驰,并向“排城”放箭。“排城”内举盾抵挡箭雨。此时,方才叫喊投降的起义军已距“排城”仅三十来步远,他们将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火链球通通甩进“排城”,“排城”内刹时间大火漫延,北讨军将士们慌忙扔下盾牌,扑打火焰,起义军此时的飞箭如暴雨天降,全都扎进北讨军将士的身体,“排城”内顿时哀嚎声一片。起义军骑兵的旋转线,陡然变阵为直插箭头,向“排城”的一处缺口冲杀过去。贺拔允、贺拔岳不顾箭雨、烈火,带领勇士们拼命抵挡起义军的攻击,奋力堵塞缺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嗖嗖,飞来两箭,将起义军领头的两名军官射落下马,原来贺拔胜正追击敌人,忽听身后喧闹声大起,回头一看,惊呼上当了!赶紧调转马头,领兵冲回来救援。说时迟那时快,贺拔胜和手下骑兵射完一波箭后,已拍马冲到“排城”边,贺拔胜挺矛便刺,眨眼间,几名起义军士兵就命丧长矛尖。“排城”里的贺拔允、贺拔岳见贺拔胜杀回来了,也带领将士们向外猛冲。起义军受到内外夹击,一时乱了阵脚,慌乱地抵挡了一阵,就撤退逃走。贺拔兄弟不敢再追,命部队抓紧灭火救人,重新架起“排城”。
正在贺拔兄弟领导将士们恢复战阵时,一匹飞马来报,后方统帅部大营遭到偷袭,统帅广阳王元渊不知去向。贺拔允疾呼:“快撤军!”
贺拔岳大叫:“丢掉‘排城’,迅速后撤!”
贺拔胜高声命令:“铁甲骑兵断后,其他将士依次撤退,乱逃者斩!”
在起义军开始挑衅贺拔兄弟的“排城”之时,侯景精选了两千士兵,向北讨军后方渗透,他将两千人分成十几队,每队一百到二百人不等,他命令每队士兵都昼伏夜行,分批按不同路线穿过北讨军的防区,三日内都必须穿插到北讨军统帅大营东南十五里处的一个隐密小山村,首先到的队伍,要将小山村的村民全部关押起来,封锁消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途中若被官兵发现了,怎么办?”一个小头目问。
“他们采取构筑堡垒,稳步推进的战术,夜间都龟缩在堡垒里不敢出来。”侯景胸有成竹地说。
“万一被发现呢?”另一个小头目问。
侯景冷笑地说:“万一被发现,就猛攻他们的堡垒,攻打一阵后,趁他们坚守堡垒之时,就迅速撤离,他们不敢夜间出击,也猜不到我们的真实意图,只会认为是我军派小股部队趁夜色偷袭他们。”
侯景顿了顿,眼睛里忽然冒出凶光,阴冷地说:“如果他们中真有胆大的,出堡垒反击,你们必须率领部队往回撤,绝不能被他们缠住,绝不能让他们察觉我们正向他们的后方渗透。”
侯景停顿下来,阴沉着脸,用毒辣的目光挨个将全部小头目扫视了一遍,然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撤退时,有受伤跑不动者,就地处决,暴露我军行动目的者,杀无赦,一人被俘,诛杀全队。”
侯景再次停顿,然后瞪圆双眼,厉声问:“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跑不动者?”侯景仰脸问。
“就地处决!”众人肃穆答。
“暴露行动目的者?”
“杀无赦!”
“一人被俘?”
“诛杀全队!”
侯景十分满意又非常得意地点了点头。
第三天傍晚,侯景和田迁带领两百名士兵顺利到达指定的小山村,小山村里全是寂静无声的起义军,侯子鉴是第一个带队进村的将领,他向侯景报告:“大都督,全村共十四户,男女老少共八十七人,全都关起来了。”
“有没有外人来过?”侯景背着手问。
“没有,有也不会放他出村,就是飞进来一只鸟,我也会把它关起来,请大都督放心,没有走漏半点风声。”侯子鉴自豪地回答。
“人到齐了?”
“没有,还有四百多人没到。”
“路上有出岔子的吗?”
“没有,只有三队人被官兵发现,他们都按大都督的吩咐,对官兵的堡垒发起了猛攻,官兵不敢出堡垒应战,他们都顺利撤离,没有一人受伤,没有一人掉队。”
“很好,让全体人员饱食一顿,一个时辰后出发。”侯景果断地下令道。
“还有四百多人没到了。”侯子鉴小心地提醒道。
“不等他们了,让显贵带五十人留下再等半个时辰,有多少人赶到就带多少人跟上来。”侯景快速安排,并转头对田迁说,“去,把显贵叫来。”
一个时辰后,天已黢黑,侯景率领一千五百来人,静悄悄又急匆匆地直扑北讨军统帅大营,抵近大营后,侯景下令全体静伏,让侯子鉴先带几个身手敏捷的人,去悄悄干掉大门口的哨兵,让田迁带几个射箭高手跟在侯子鉴他们后边,专射瞭望塔上的哨兵。收到两组人解决掉哨兵后发出的信号,侯景立即带领其他人迅速冲进大营,并分路向大营内部猛攻,事先,侯景已告诉手下将士,一旦遇到官兵的顽强抵抗,就投掷火把,见有一处着火,其他人就都到处纵火,并大声喊杀。
一切都出奇地顺利,侯景已接近营中大帐,才有火光冲起,刹那间,火光四起,呐喊声震天。
在睡梦中的广阳王元渊被惊醒,他推开怀中的女人,猛地坐起,一个亲兵闯进帐急报:“殿下,不好了,叛军杀进来了!”
元渊边抓衣服穿边怒骂道:“放屁,定是小股叛军趁夜偷袭,下贱胚子,偷袭到本王的大营来了!”
元渊边扣衣服边提刀向外走去,推开帐帘,元渊傻眼了,大营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喊杀的叛军,大帐前十几步开外,自己的亲兵们正和叛军拼死搏杀。
“王爷快走!大营被敌军包围了!”亲兵校尉满脸是血地跑过来,拉着元渊就要走。
元渊挣脱开,故作镇静地骂道:“慌什么!”等他抬头向营外张望时,不由得心惊肉跳,只见大营已被火光包围,火光之下好像有千军万马在移动。原来王显贵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最后四百多人都赶到了,王显贵迅速带领五百来人扑向北讨军统帅大营,按照侯景事先的吩咐,王显贵将五百人分散在大营的四周,准备好柴草堆,待大营内杀声响起,王显贵就下令士兵们点燃柴草,并举起火把,来回快速奔跑。
元渊刚要跟亲兵校尉跑路,帐内的女人惊慌地跑出来抱住元渊的腰哭喊:“王爷,别丢下奴婢。”
元渊又急又恼地大骂:“放手!”
然而,已魂飞魄散的女人岂肯松手,更加死死地抱紧元渊,元渊几番挣脱,仍旧甩不开女人,元渊一怒之下,一刀捅死了女人。在校尉和十几名亲兵的保护下,元渊逃出大营,落荒狂奔。
前军受挫,统帅大营遭袭,统帅失联,北讨军瞬时军心动摇。贺拔兄弟刚拔营后撤,起义军的大军就黑压压地冲了出来,北讨军各营人马争先恐后地撤退,可兵败如山倒,撤退中,多支部队遭到起义军的追杀,损失惨重,北讨军的前军部队反倒是因贺拔胜带领铁甲骑兵断后,贺拔允、贺拔岳镇定地组织撤退,在撤退途中没有损伤一兵一卒。
北讨军再次大败的消息传到洛阳,朝野人心浮动,领军将军元叉急令肆州刺史尔朱荣立刻出兵,去收拢接管北讨军的溃兵,尔朱荣一边令镇西将军慕容绍宗领兵去接收北讨军,并特别交待要将贺拔三兄弟招揽麾下,一边与司马子如等幕僚商议如何镇压起义军。
在定州,高欢得知北讨军又大败的消息,心情十分矛盾,官兵的无能使他更加相信北魏朝廷即将崩溃,可他自己所追随的两个起义军首领又都无雄才大略,难成气候。高欢独自牵着赤兔马在旷野中散步,天高地阔,举目所望,草木、山石满目皆是,可在苍穹的笼罩下,大地上的一切都显得渺小沉闷,白云飘动,鸟儿飞翔,清风从耳边扫过,然而高欢越发感到孤寂。司马子如兄的信占据着高欢的大脑,司马子如的脸闪现在信纸上,接着是元叉的脸、杜洛周的脸、葛荣的脸、段长常的脸…,侯景的脸也出现了,一想到侯景,高欢苦笑地思忖:“侯景真是畅快,只要有仗打,他就能恣情发挥、纵情享受,也许少想点更好,简单点更好。”忽然,一阵打斗声吸引了高欢的目光,不远处,一队义军巡逻兵正在群殴几个官兵模样的人,高欢上马奔跑了过去,几个官兵已被巡逻兵打翻在地,巡逻兵正在搜抢他们的财物。高欢见几个官兵满脸是血、衣服凌乱,但从着装上看不是普通的士兵,被巡逻兵重点关照的那个人尤其不一般。高欢大喝一声:“住手!”巡逻兵们抬头看见一个威武的大汉骑在马上,目光威严地注视着他们,其中有人认识高欢,连忙禀报:“高将军,抓到几个官府的溃兵。”
那个挨揍最重的官兵见有人来解围,慌忙跪地磕头哀求:“大将军饶命!”
“你是何人?”高欢严厉地问。
“我是…”那人犹豫地抬头看向高欢,但见来人器宇轩昂,正气凛然,好像不是叛军中的人物,心中不禁窃喜,他试探着站起身,见高欢没有制止,于是挺直身体拱手说:“本人乃广阳王元渊。”
高欢听言一惊,心说:“抓了个大家伙。”于是跳下马对巡逻兵们说:“将王爷扶上马,护送去见皇上。”巡逻兵们欢天喜地、恭恭敬敬地将元渊扶上赤兔马,他们想,抓到了这么大的官,定能得到皇上的重赏。高欢牵着赤兔马走在前面,巡逻兵们礼貌地押着其他四名官兵跟在后面。大营被焚,大军溃败,元渊只能东躲西藏地一路南逃,逃到定州,身边只剩下四名亲兵了,不想被起义军抓获。元渊小声问高欢:“大将军带本王去见葛荣大王吗?”
高欢礼貌地回答:“是的,是葛荣陛下,我们已建立了大齐国。”
“大齐国?本王并未听说。”元渊的语气中带着轻蔑之意。
“刚建立的,王爷军务繁忙,无暇关注。”高欢的语气中也不无讽刺。
“天下还是大魏国的。”元渊傲慢地说。
“是吗?”高欢不屑地问,用疑问压制元渊的傲慢。
元渊察觉到高欢的不悦,改用讨好的语气说:“我观察阁下气度不凡,你若能护送我回洛阳,我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高欢回头冲着元渊淡淡一笑说:“王爷想用金银财宝收买我?在这乱世中,王爷觉得金银财宝能保住荣华富贵吗?”
“我保举你做高官掌大权,有权就不愁没有金银财宝,有权就能保有荣华富贵。”元渊俯下身急切地向高欢承诺保证。
“呵呵,王爷的官够高了吧,权够大了吧!荣华富贵能保住吗?”高欢扭回脸,昂起头,放声笑着说。
元渊挺起身体,沉下脸,恼怒地问:“将军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我们的陛下想要你效力。”高欢爽朗地回答。
元渊怔怔地看着高欢挺拔宽厚的背影,心说:“葛荣手下有这等人物,也许能成大事。”
葛荣端坐在龙椅上,等着高欢将元渊带进大殿,大殿两侧坐着两排葛荣封的王公贵胄、文武大臣。
高欢大步走进大殿,向龙椅上的葛荣跪拜,大声禀报:“卑职将北魏的广阳王元渊带到。”
葛荣一仰头威严地下令:“带进来。”
在高欢的交待下,元渊并没有被捆绑,也没有兵士押送,仅由一名内侍在前面引导。元渊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地走进大殿,世袭王爷与生俱来的雍荣华贵的气派,让两侧的“草根王公”、“平民大臣”投来歆羡的目光,有几位已屁股离座,几欲起身相迎。葛荣紧锁眉头,脸色阴沉,睥睨着元渊的做作表演。元渊站定在高欢身边,不下跪也不弯腰,仅是双手抱在胸前行拱手礼,高声唱道:“大魏国广阳王元渊谒见大齐国陛下。”
葛荣本想发怒,但当着自己的文武百官的面,又怕失了身份,于是强压怒火问:“既是魏朝的王爷,来我大齐做何?”
元渊抬眼瞟了一下高高在上的葛荣,心中骂道:“逆贼,明知故问,存心戏弄我。”又收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高欢,清清嗓子说:“本王回京述职,路遇这位高将军,才得以拜见陛下。”
“即来拜见寡人,为何不跪?”葛荣对元渊瞋目而视,厉声呵斥。
元渊被葛荣愤怒的目光刺得心中一颤,他强作镇静地解释说:“本王是、是,本王不、不…”慌乱之中,元渊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强调自己身份尊贵,不能轻易下跪。
葛荣一拍龙椅,倏地蹿起身,怒吼道:“本王个屁!一个败军之将,仓惶逃命,束手于小卒,还装腔作势,拿个狗屁王爷的架子。来人!”
葛荣的震怒,把元渊吓得直哆嗦。高欢赶紧劝说他:“元王爷,还不跪下,向陛下请罪!”
元渊扑通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哭丧着说:“小王,不,败将不识抬举,冒犯了陛下,请陛下宽恕!”
高欢再次禀报道:“陛下,元渊诚心归顺我大齐,愿为陛下招降他的旧部。”
“对、对、对,我能为陛下招来几万人马。”元渊见高欢帮自己说话,连连表示赞同,并强调自己的价值。
“元王爷既然能拉来几万人马,请陛下笑纳。”有人出班上奏。
“陛下,一下子增加这么多人马,可见元王爷诚心归顺。”又有人附和。
葛荣扫视一遍自己的文武大臣,多数人显露出接纳元渊的表情,葛荣心中泛起嘀咕:“元渊还没有加入大齐,这些朝中大臣都已接受他支持他,将来他果真带来几万旧部入伙,到时是他大还是我大,我还能降服了他吗?我现在的皇位能保住吗?”想到此,葛荣心一横,怒目圆睁地吼道:“败军之将,留他何用!拖出去斩了!”
元渊霎时脸色煞白,疯狂磕头求饶命。
葛荣铁了心要除掉这个可能会威胁自己地位的人,不为所动。士兵架起元渊往外拖,元渊歇斯底里地大叫:“高将军救命呀!”
高欢抬头,用恳求的目光看向葛荣。
“陛下,元渊对我们大有用处。”
“陛下,无故杀降,将会吓阻欲降者。”
“陛下,我们完全可以留下广阳王对付元魏朝廷。”
几位大臣向葛荣谏言。
葛荣益发怒不可遏,咆哮道:“留下他抢我们的地盘吗?”
高欢垂下头,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脱离这个心地狭隘、容不下人的首领。”
在京城洛阳,胡太后利用朝中对北讨军接连失败的不满情绪,从领军将军元叉手中夺回了对朝廷的控制权,再度宣布临朝摄政,并在众大臣的一再要求下,毒死了元叉。朝中大权再易手,吓坏了肆州刺史尔朱荣,他急忙找来幕僚司马子如商量对策。
司马子如十分镇定地说:“如今天下大乱,大人手握重兵,朝廷谁当家都要仰仗大人。”
尔朱荣苦着脸说:“话虽如此说,但京城内外,都知道我是领军将军的人。”
司马子如却向尔朱荣鞠躬道:“恭喜大人!”
尔朱荣一脸疑惑地问:“喜从何来?”
“领军将军升天,大人就不再依附朝中任何人,没有了个人依附关系的约束,大人就如同蛟龙入海、虎啸山林。胡太后一女流之辈,眼光仅在宫帏之间,朝堂之上逞威风,京畿之外干瞪眼,不日必将形成内轻外重、朝小野大之局,届时海阔天空任大人翱翔,风起云涌听大人叱咤。”司马子如昂首挺胸,言辞热烈,目光火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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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子如的慷慨陈词令尔朱荣心潮澎湃,心中的焦虑瞬间荡然无存,他兴奋地搓着双手说:“说得好!说得好!”
司马子如更是心花怒放,他一抱双手再向尔朱荣道喜:“恭喜大人!在下还有一件大喜事禀报。”
尔朱荣一听,两眼顿时射出了烈火,急切催促道:“快说,还有什么喜事!”
“侯景被阿那瓌可汗俘虏了。”
尔朱荣像突然被浅了一脸冷水般,笑容立即凝固了,愣愣地看着仍旧兴高采烈的司马子如,疑惑地问:“侯景被抓虽是好事,但也算不上喜事,更别提是大喜事,我没有时间去惩办他。”
司马子如知道尔朱荣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重大意义,他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说:“不是严厉惩办他,而是重金赎回他。”
尔朱荣见司马子如一脸严肃,知道其中必有自己没有看出的道理,于是冷静地瞧着他,等待下文。
司马子如也不矜持,继续诚恳地说:“侯景是一个军事奇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此其一。其二,他在破六韩拔陵手下任大都督多时,有人缘,知内情,是剿灭破六韩拔陵的关键人物。”
尔朱荣一拍大腿说:“对呀!我怎么把这一层忽略了。”
接着,尔朱荣又十分殷切地说:“先生和侯景有旧交,与阿那瓌可汗又相识,能烦先生辛苦一趟,把侯景要回来。只要阿那瓌可汗答应放人,给再多的财宝都值。”
侯景成功策划指挥起义军击溃北讨大军后,又协助破六韩拔陵攻打柔然军,柔然军机动性强,侯景几次设计都没有抓住柔然军的主力,侯景又想到擒贼先擒王之策,他率领五千精骑兵游弋于广袤的大草原,悄悄地寻找战机,随时准备偷袭阿那瓌的指挥部,打算一举捣毁柔然军的指挥中枢,企望活捉或杀死阿那瓌可汗,从而消灭或赶跑柔然军。一天,侯景终于找到了阿那瓌可汗的驻扎营地,且周围没有多少柔然部队,侯景命令全体将士于昼日,悄无声息地运动到距离阿那瓌可汗的营地百余里远处,警戒埋伏。入夜,侯景下令全体将士人衔枚马勒口,静默疾驰,老天开眼,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天黑地暗之间,一条若隐若现的幽龙,寂静无声地追风滑行,依稀可辨的人眼马目仿佛是幽龙鳞片的闪动,幽龙凝神屏气地向猎物扑去,它将张开巨口,闪电般地咬住猎物的要害部位,再迅速将猎物缠绕窒息致死。
侯景的手下悄然迅猛地解决掉了柔然人的警卫人员,侯景立马横刀向柔然人的营地望去,稀松的灯火里,隐约有人员游动,他发出阴森的冷笑,低声自语:“好平静的夜晚,好美妙的时光,打扰了我尊敬的可汗,故友来打劫你的美梦了。”
他指着骤然人营地的三个大门下令:“子鉴、显贵各带一路人马,田迁随我带一路人马,分别从那三个大门处冲进去,目标是营地中央的大帐,不要恋战,到大帐会师,我们尊敬的阿那瓌可汗在那里给我们备好了酒肉,正等我们去大块朵颐、举杯畅饮!”
三路人马同时呼啸地冲进营地,见人就砍,可柔然人都似乎睡死了,除了一些疯狂逃命的巡逻兵外,没有一个柔然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抵抗。侯景冲到营地中央,猛然醒悟,意识到此营是座空营,心呼:“不好,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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