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何大强开始磨漆时,飞阁上连说话声都轻了。
木贼草蘸着灵泉水,在试样木片表面一下一下擦过去。起初只有发灰的粉末浮起来,红黄黑三色全被乌沉沉的表层压住,看不出半点好看。
何小花蹲在线外,急得手指揪着小金猴的尾巴。
小金猴被揪烦了,伸爪拍她手背。
“哎呀,我真没故意。”
何小花小声道歉,眼睛却还盯着木片。
何大强没理她,继续磨。
木贼草之后,又换鹿角霜。白细粉末在水里散开,被他用软布裹住,顺着高低起伏慢慢推。那块原本坑洼难看的木片,先是发灰,再一点点透出温润光泽。
忽然,一道暗红从黑色底下露出来。
像雨后山坡被云影掀开一角。
何小花眼睛亮了。
“出来了出来了!”
张雪兰忙拉她,“小声点,别吵你哥。”
何大强手上不停,沿着那道暗红继续磨。红色旁边露出一线暖黄,黑色压在外侧,三层颜色随着高低被磨开,竟成了曲曲折折的山纹。
再换一处,纹理又像水流。
红,黄,黑并不艳俗,反而沉在漆里,像老山雨后的岩层,又像溪水绕过石头留下的波痕。
白发老漆艺人在规矩线外看得嘴唇发抖。
“磨得太准了,不能再深,也不能再浅。再深,黄层破了。再浅,红纹出不来。”
沈墨臣抱着小砚台,眼睛都舍不得眨。
“这哪里是漆,分明是把山水藏进去了。”
赵含含听见这句,立刻示意工作人员别让人录音。
外头这些老人一个比一个会说,一句话传出去,明天拜访申请就能翻倍。
何大强磨完第一块试样,随手递给张雪兰。
“看看。”
张雪兰接过来,指尖刚碰上去,就愣了一下。
它不凉,也不死滑。
那种触感很怪,温,润,韧,像摸着一块被人养了几十年的老木头。可水珠滴上去,立刻滚开,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
“真好摸。”
张雪兰忍不住说,“比买的漆盘舒服多了。”
徐晓静也洗了手,隔着布托起木片闻了闻。
“生漆那股冲劲退下去了,只剩一点沉香似的底味。这个要是放在卧房里,应该不会扰人,反而能压潮气。”
何大强点头。
“等漆性再稳几天,就能用了。刚磨出来别急着贴脸闻,越好的漆越要养。”
何小花立刻接话。
“那我的漆盒也要养几天?”
“先等我做出来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
何大强这才发现自己被套话了,张雪兰和秦梦清都笑了起来。
何小花立刻伸手。
“嫂子,让我摸摸。”
“不行。”
张雪兰故意把木片举高,“你刚才还揪小金尾巴,手上全是猴毛。”
何小花急得跳脚。
“我洗手,我现在就洗。”
众人笑成一片。
飞阁栏杆也到了收尾那道细磨。
何大强没有把它磨成镜子。太亮的漆面在山里反而俗,也容易显出手印。他只把手常摸的地方磨得更细,迎雨处保留一点沉厚漆光。
磨完后,整座飞阁像安静了许多。
黑漆包住栏杆和扶手,木纹仍在,棱角更稳。雨后的风吹进来,水汽贴着栏杆滚过去,却不再钻进木头里。灵藤叶影落在漆面上,影子一晃,像山里的夜水。
秦梦清伸手摸了摸扶手,眼底闪过惊讶。
“没有塑料那种死滑。”
慕容冰接着道,“也没有金属那种冷。它像活的。”
何大强笑道,“木头本来就是活过的东西,漆只是护它,不能封死它。”
何小花终于洗完手跑回来,趁张雪兰不注意,端起一小碗水就往栏杆上泼。
水哗地洒出去。
张雪兰吓了一跳。
“何小花!”
何小花缩着脖子,眼睛却亮晶晶地看栏杆。
水珠顺着黑漆表面滚下去,一颗一颗像荷叶上的露,半点没渗。风一吹,栏杆上只剩干净温润的光。
“嫂子你看,真不沾水!”
张雪兰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哥刚磨好,你就捣乱。”
何大强倒没生气。
“试就试了。日用的东西,不怕用。怕用的才麻烦。”
这句话让外面的老漆艺人眼眶都红了。
他做了一辈子漆器,见多了被人锁在玻璃柜里的东西。好漆本该被手摸,被茶气养,被岁月盘出光,可现在很多人只懂拍卖价,不懂用。
何大强这座飞阁,反倒把大漆最本来的路走回来了。
栏杆完成后,雷音也该出荫房了。
何大强把琴抱出来时,飞阁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琴面失光处已经完全收住。它没有变得油亮,反而多了一层内敛沉光。雷击梧桐的纹理像藏在深水底下,近看才有清润气。
徐晓静靠近闻了闻,轻声道,“安神药香不冲了,柔了很多。”
“薄髹养活了旧漆。”
何大强把雷音放在案上,一根根重新上弦,“当初那层八宝灰底漆底子好,这次只是把潮气理顺,没伤声。”
古琴圈那位瘦高老人站在规矩线外,背脊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何大强调好弦,随手一拨。
铮。
一声琴音,从飞阁里散开。
不高,不炸,却像雨后的空山忽然开了一道清泉。那声音穿过灵藤叶,越过湿润栏杆,落到每个人耳边时,心里那点燥热都被压了下去。
张雪兰只觉得胸口一松。
何小花眨了眨眼,刚才想狡辩泼水的念头都没了,乖乖坐到一旁。
秦梦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许多。
慕容冰低声道,“音没有闷,反而更润。”
徐晓静点头。
“药香跟琴音合住了。以前是清,现在多了一点雨后草木气。”
规矩线外,那位瘦高古琴老人眼眶通红,朝飞阁方向深深一拜。
“开音不伤声,薄髹不压木。老夫这辈子,值了。”
白发老漆艺人也跟着低头。
“漆膜防水,却不封木气。何先生这一手,我服。”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赵含含。
“赵村长,能不能求一片试样?不带走也行,让我们近看一下,做个记录。”
赵含含已经进入铁面村长状态。
“可以远观登记,不许拍近照,不许带样,不许越线。所有申请按外村规矩排队。”
那人急道,“我们是做研究的。”
赵含含微笑。
“研究也按规矩。”
沈墨臣在旁边立刻帮腔。
b𝒬🅖e 9.𝘾o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