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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远深吸一口气,把黄莲的手腕攥得更紧,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缆绳:
“走!今天,让所有人都听见你的声音。”
黄莲抬头,目光越过无数张或好奇、或冷漠、或嘲讽的脸,落在主席台正中央那面鲜红的国徽上。
国徽也在回视她,无声,却炽热。
她忽然挺直了背,像有人从背后给她打进一根钢钉。
一步,两步……她踏进那条“人巷”,也把七年暗无天日的岁月,踏在脚下。
黄莲抬脚那一刻,风像被她的骨头割开,分成两股冷流。
她瘦得几乎只剩一条影子,蓝布褂子挂在肩胛上,风一吹就鼓成帆;可那帆里包的不是软弱,是七年里磨出来的碎玻璃碴,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
台阶共五级,木板上钉着防滑铁丝。
第一级,她想起地窖里霉烂的红薯,杨铁柱把发霉的那半踩进她嘴里,说“甜不甜?”
第二级,她听见薛氏用纳鞋锥戳她大腿根,边戳边笑“贱皮子就是透气”。
第三级,她闻到护院们酒后的口臭,他们轮流把嘴贴在她耳廓,数她肋条的根数。
第四级,她看见母亲被拖进玉米地前最后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根绳,把她和今天栓在一起。
第五级,她站到与主席台齐平的高度,忽然觉得七年很长,也很短;长到她几乎死过一千回,短到只不过跨了五步。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此刻像被一只巨手按了静音。
杨铁柱跪在第一排最中间,绳子勒进他肥厚的腕子,勒出一圈紫红。
他抬眼,正对上黄莲的视线——那视线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两口深井,井口结着冰。
他竟先打了个哆嗦,膝盖不受控制地“咚”地往前磕,差点俯成五体投地。
薛氏跪在左侧,发髻散开,花白的头发沾着草屑,像被撕碎的鸡毛掸子。
她顺着丈夫的目光斜瞥,只一眼,便“哇”地干呕,却吐不出东西,只把脊梁弯得更低,额头抵着木台,发出细碎的、牙齿相撞的声响。
黄莲走到话筒前。
话筒比她高出半头,她踮脚,伸手,把铁杆往下掰——“吱呀”一声,像先给这个世界掰个正骨。
“我叫黄莲。”
声音出来,她自己都惊了一下:干涩,却带着铁锈的亮。
“七年前,也是这样的大太阳天,我被捆进杨家地窖。那天,我十四岁零二十九天。”
她停顿,目光扫过那一排跪着的背影。
“杨铁柱,你记得吗?你怕我喊,用破抹布堵我嘴;抹布太脏,我恶心得直呕,你就笑,说‘脏才香’。今天,我没带抹布,倒想问问你——”
她忽然弯腰,把脸凑到离杨铁柱不足一尺的地方。
“——香不香?”
杨铁柱的瞳孔骤然放大,肥厚的下唇抖成筛子,竟“噗”地一声,失禁了。
淡黄色液体顺着他青灰裤管往下淌,在木台上聚成一小滩,带着骚臭,被太阳一蒸,味道冲得前排有人捂鼻。
人群里先是一片死寂,接着爆出潮水般的哗然。
“尿了!那畜生吓尿了!”
“活该!”
黄莲却像没看见,继续道:
“还有你,你最爱用锥子。你说‘女人最知道女人哪儿疼’。今天,我也告诉你——”
她抬起自己骨瘦如柴的右腿,裤管撩到膝盖,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
“这每一针,我都记着数,一共一百二十六针。等会儿宣判下来,我会把这一百二十六针,一针不少地还给你。法院不欠,你也不欠。”
薛氏“嗷”地一声,头抵着台板砰砰直磕,额头瞬间见血。
押着她的女警单手按住其肩,声音不高,却足够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黄莲站直,松开裤管,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更远的看台。
“还有你们——”
她声音陡然拔高,却不是因为话筒,而是脊椎里那根钢钉终于撑直。
“——所有被拐过、被卖过、被打过、被关过的姐妹,今天,我替你们先开这个口。别怕,天塌下来,我们先顶着;罪认下来,我们先审着。太阳在这儿,国徽在这儿,我们——不再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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