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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掐住脖子,吼声瞬间卡壳。
顾辰远小腿肌肉抽搐,却硬挺着没弯腰,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这一下,算替我姐、我妹、我全村受的委屈!还想打?可以——谁先上来,把我撂倒再说!撂不倒我,就按我说的办!”
他抬手,指向井口方向:“井是活的,水也是活的,不会认哪村的公章!现在,谁再往前一步,就是妨碍抗旱、破坏生产设施——派出所已经在路上,想进去的,尽管抬脚!”
警笛适时响起,红蓝爆闪由远及近,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申永辉的喉结滚动几下,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最后狠狠一挥手:“把家伙先放下!等政府说话!”
宋红军也趁势回头吼:“青岩的,退后十步,把铁器码成一堆!谁敢再挑事,我第一个扭送派出所!”
金属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退潮的贝壳。
顾辰远这才暗暗吐出一口长气,小腿火辣辣地疼,却不敢去揉。
他弯腰捡起那把崩飞的皮带扣,攥进掌心,锋利的边缘立刻割破指肚,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脚边的干土上,瞬间被吸成一枚小小的黑色勋章。
月光下,两群人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喘着粗气,像两群对峙的狼,暂时收起獠牙,却谁也不敢先转身。
风掠过,带来远处水泵“突突”的残喘,仿佛提醒所有人:水,才是命;而命,此刻仍悬在井口,悬在一线之间。
顾小芳咬了咬唇,把菜刀往他手里一塞:“拿着!起码挡两下。”
崔秋华也顾不上唠叨,一把扯下头上的蓝布头巾,胡乱给他系在腰上:“实在要挨,护住肚子!”
“我又不是去当靶子!”顾辰远哭笑不得,把菜刀反手塞回顾小芳怀里,“我要的是警察,不是武器!再磨叽,真打起来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同时跺脚,转身就往村外跑。
夜色里,一个拎着菜刀,一个赤着一只鞋,像两道被点燃的火箭,眨眼消失在土路尽头。
顾辰远这才腾出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望向井台。
那边已经由对骂升级到推搡,最前排的肩膀顶着肩膀,像两股暗潮在较劲,只差最后一寸就全面决口。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锹把,悄悄别在身后,心里快速盘算:
派出所到这儿,抄近路也得十五分钟;乡政府更远,半小时打底。
这十五分钟,就是生死线。
想到这儿,他猫腰穿过人群缝隙,几步冲到宋红军和申永辉中间,一把攥住两人后领,往怀里一拽,压低嗓音。
“两位村长,真想一起进太平间?派出所马上到,谁先动手,谁第一个被拷!”
宋红军眼睛通红:“他们骂我妈!”
申永辉也吼:“他们问候我祖宗!”
劝不住,根本劝不住。
顾辰远只觉两鬓的血管突突乱蹦,像有人拿钝钉子一下一下往脑壳里敲,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真想就地转身,把身后这场山雨欲来的混战丢在尘土里,任他们自生自灭;
可脚像生了根,牢牢扎在晒得发烫的黄土地上——他清楚自己不能走。
半个多月前,暴雨冲垮了后山水渠,是六十岁的三爷领人扛沙包护住他家那两亩薄田;
上月娘犯旧疾,又是隔壁婶子蹬三轮来回四十里山路把她送进镇医院;
更不必说年初换届,老少爷们齐刷刷举手,把他这个在外念过几年书的“后生”推上村长位置。
那一刻,他站在破庙改成的村委会里,对着锈迹斑斑的麦克风拍胸脯:
“只要我顾辰远还在,就绝不让人戳青岩村的脊梁骨!”
如今誓言犹在耳,若撒手不管,往后哪还有脸抬头见人?
可要是真跟着这些拎锄头、举扁担的汉子冲上去,那就是匹夫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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