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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的下巴像脱了臼，指着顾辰远那根食指抖成筛子，舌头愣是卷不出一句囫囵话，“你你你……咋揣这么多？”
“我来买车啊。”
顾辰远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怀里只是拎了一袋白菜。
“买车你不早说！”
大妈一跺脚，幽怨得像个被爽约的小媳妇。
“我说了，您不信。”
他耸耸肩，语气软乎，却堵得对方没缝钻。
大妈脸上瞬间开了染坊，青一道白一道，最后干巴巴地“哈哈”两声，给自己找台阶，
“瞧我这张破嘴！一看小伙子你就是人中之龙，年少有为！”
其实顾辰远穿得并不寒碜——藏青涤纶外套笔直，裤线锋利得像新犁的垄沟，只是那张脸太嫩，下颌连胡茬都懒得冒头。
在大妈眼里，这般年纪的毛小子，最多凑进来摸方向盘过干瘾，哪像掏得出四万块的祖宗？
“那我现在能进不？”
他抬抬下巴，语气客气，却透着“买完就散”的疏离。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犯不着跟门房置气。
“能能能！您请——”
大妈腰一弯，屁股一撅，门板秒变迎宾红毯，笑容堆得能滴油。
展厅里灯管雪亮，照得整车油光可鉴。
一位工作人员小步迎上，白衬衫口袋里插着两支圆珠笔，像随时待命的双枪。
“同志，买车？”
“想买卡车，给介绍一下吧。”
“好嘞，这边请——边走边说。”
工作人员侧身相让，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咔咔脆响，像给待会的报价提前敲鼓点。
卡车区占地半个篮球场，一溜绿皮巨人肩挨肩。
“这是解放141，一汽第二代产品，五吨级，直六发动机，百公油耗14升。”
他拍拍前保险杠，金属发出低沉的“嗡——”，像说书人惊堂木。
“货箱长度四米二，可改自卸、可改吊机，市政环卫都爱用它，外号‘万金油’。”
又跨两步，指向旁边一排车头略高的家伙：“东风EQ140，湖北二汽的拳头货。
发动机带涡轮增压，动力比解放高30%，货箱加宽到2米3，拉粮拉钢材都管够。
跑云贵川的司机最认它——爬坡不喘，下坡不窜，刹车片耐用到让你忘记它存在。”
工作人员口若悬河，手指在车身划出漂亮的弧线。
顾辰远眯眼打量，指尖轻轻叩击轮胎花纹，像在衡量一匹烈马的脾气。
“中国重卡车型史之一，“黄河”传奇，黄河JN150重卡！它的出现开启了中国生产重卡的先河，使中国摆脱了不能生产重卡的历史，而第二代162是最经典的车型。”
“还有天津雁牌，”
工作人员嘴皮子翻得飞快，“平头驾驶室，货厢六米五，跑港口拉集装箱一把好手；再远点有俄罗斯‘卡玛斯’，四驱六驱随便挑，就是配件得漂洋过海来，贵且慢。”
他啪地合上文件夹，抬眼盯顾辰远，像把最后一颗子弹推上膛：“您相中哪款？”
“解放什么价？”顾辰远指尖在东风车标上画圈，先问个参照。
“八吨的两万五，十吨三万，十五吨四万八，带卧铺再加两千。”工作人员报数跟背电报似的，干脆利落。
顾辰远心里飞快划了条线：十吨以下算轻卡，价钱咬咬牙能扛；再往上走，四万现款立马见底，还得留口粮，重卡先放一放。
“东风呢？”
“同吨位贵个三百五百，零头浮动，看你要不要加宽胎、动力转向。”
一句话让他想起前世：九十年代跑运输的，谁不想备件遍地能买到？
东风的网点像野草，蹭蹭往全国爬，后来销量真把解放超了。
车型一旦退市，配件成古董，车就只能趴窝生锈。
他当即拍板“来东风，十吨。”
多了买不起，十吨刚好卡在“能拉能跑”的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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