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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门口，大妈正倚门听收音机，戏腔咿咿呀呀。
余光里，尿素袋“呼哧”一声杵到面前，鼓得像头吃饱的河马。
她抬头，对上顾辰远笑眯眯的脸，脸色“唰”地变了个色号。
“你、你怎么又来了？”大妈问道。
顾辰远单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提着那只灰扑扑的化肥编织袋，袋角磨得起了毛，还沾着几粒早先没抖干净的水泥渣子。
他微侧着头，嘴角勾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像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滑稽戏。
“怎么——”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不高，却带着温吞的揶揄，“这地方写着‘闲人与狗不得入内’？我就不能来？”
“你当然不能来！”
大妈的嗓音劈头盖脸砸下来，门板似的身子再次往当中一横，袖口撸到肘弯，露出被太阳烤成酱紫色的胳膊。
她眉心攒着一道极深的“川”字，仿佛天生就为拒人于千里之外而生，执着得能当门神。
“为什么？”
顾辰远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她头顶，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正有一朵胖云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像他此刻被碾成渣的耐心。
“你又不买车！”
大妈抬手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啪”声，配合着收音机里锣鼓点，竟显出几分铿锵的节奏感。
“左不过进来过眼瘾，东摸摸西碰碰，糟蹋我们擦车布！小小年纪，学会蹭热闹了？”
“谁说我不买？”
顾辰远收回目光，指腹在编织袋的粗棱上慢慢摩挲，像在抚一匹不听话的野马。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掺了点被冤枉的委屈，“我就这么像街溜子？”
“有钱吗？”
大妈嗤地笑出一声鼻音，眼角的褶子像被线猛地收紧，露出几分轻蔑的锋利。
“一辆车几万块，你兜里能掏出十张‘大团结’？别拿两块压岁钱糊弄我！”
风从街角溜过来，卷起地上的梧桐絮，也撩得编织袋口微微鼓动。
顾辰远低头瞄了眼——幸好今天风大，要是晴空无云，他真想当场把钱倒出来，让这满地白絮都染上油墨香，好叫大妈开开眼。
“谁说我没钱？”
他手腕一翻，胳膊慢吞吞地抬高，化肥袋随之离地，发出“哗啦”一声闷响——
像一整袋沉甸甸的秋天，被谁粗暴地拎起。
灰扑扑的袋布紧贴着成捆纸币的棱角，勾勒出方方正正的轮廓，活像一块块码好的红砖。
大妈愣了半拍，随即拍腿大笑，笑声刮得耳膜生疼。
“哈哈哈——哎呦我的娘！破编织袋就当自己是财神爷啦？里头是红薯还是花生？别是刚从地里刨完泥，跑这儿装大瓣蒜！”
“到底是红薯，是花生，您亲自验验？”
顾辰远眼角弯出一点坏，索性把袋子往地上一墩，尘土“噗”地炸开，惊得旁边几片梧桐絮慌忙逃窜。
他朝袋口抬了抬下巴，动作轻佻，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磊落，“省得回头说我拿道具骗您。”
大妈“呸”地往掌心淬了口唾沫，两手一搓，一副即将上阵杀敌的架势。
“不撞南墙不回头！等我揭穿你，看你还嘴硬！”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腰间的钥匙串哗啦啦乱响，像给这出戏加的破锣配乐。
脑袋俯到袋口，只偷偷往里一瞄——
世界忽然静音。
“哎呦我嘞娘哎……”
大妈嗓子眼挤出一声变调的呻吟，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鹅，僵在原地。
她使劲揉了揉眼，眼皮搓得发红，再次定睛——
袋子里，一捆捆“大团结”码得严丝合缝，油墨的冷光在昏暗袋腹里闪着幽蓝，像一片悄无声息的海。
每一扎纸币的腰条都勒得紧紧的，整齐得能逼死强迫症；
最上面那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新鲜钞票特有的脆响，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捏出一声“咔嚓”的轻笑。
“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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