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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弑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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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摇了摇头,枯瘦的手忽然抬起来,轻轻放在了平坚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凉,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重量却轻得像一片雪。可就是这轻轻的一碰,让平坚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他长到二十八岁,父亲的手,从未这样落在他的肩上。

“这些年,我也在想,是不是有些对不住你的母亲。”

烈山的声音很轻,像风雪拂过枯草,却像一道惊雷,在平坚的耳边轰然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乱了几分。母亲,那个被放逐在朔北边境十五年的女人,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也是他心底最软的逆鳞。

“当年……是我迁怒了她。”烈山的目光飘向了帐外,仿佛穿过了层层风雪,望向了遥远的朔北,“大阏氏走的时候,我心里恨,迁怒了身边所有的人,也包括你母亲。让她在朔北待了十五年,让你在这王帐里,受了十五年的委屈。”

平坚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发热。十五年的风雪,十五年的冷眼,十五年的隐忍,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源头,有了一句迟来的道歉。他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心底那点被空山反复压制的犹豫,竟又疯了似的冒了出来,指尖微微蜷缩,甚至生出了一丝荒唐的念头——若是这香能停下来,若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烈山接下来的话,狠狠碾碎,连带着那点刚升起来的暖意,一同坠入了万年不化的冰窟。

烈山轻轻叹了口气,手依旧放在他的肩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平坚,你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比熊戈稳,比南拓懂事。等南拓从中州回来,你和熊戈,一定要像辅佐我一样,好好辅佐你的弟弟,守住我们朔野部的基业,守住瀚州的太平。”

辅佐南拓。

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尖刀,无声地扎进了平坚的心脏。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冻结。肩膀上那只父亲的手,忽然变得重如千钧,烫得他像被火灼了一样。他僵在原地,脸上的动容、眼底的酸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积压了十五年的、无声的委屈与不甘。

原来如此。

原来这迟来的愧疚,这难得的温情,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辅佐那个生来就是世子的弟弟。原来在父亲眼里,他再能干,再周全,终究只是个庶子,是辅佐嫡弟的臣子,从来都不在储位的考虑之内。

十五年的隐忍,十五年的步步为营,在父亲眼里,终究只是为了给南拓,铺就一条安稳的路。

平坚缓缓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戾气。帐内的空气仿佛越来越闷,胸口的滞涩感越来越重,他知道,那是枯息香的药力,正在空气中弥漫,也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自己的肺腑。可他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心口的疼,比伤腿、比药气侵体,要疼上千倍万倍。

良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像绷紧的弓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问:“父亲,你从来没考虑过我,是吗?”

朔野烈山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平坚会问出这样的话,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沉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复杂难辨。

平坚笑了,笑声压在喉咙里,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冷意。他缓缓站起身,后退了半步,离开了那只放在他肩上的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卧榻上的父亲身上,眼底的恭顺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积压了半生的怨怼。

“就因为,我是庶出?”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嘶吼,没有歇斯底里,却像冰锥一样,字字都带着寒气。卧榻上的朔野烈山猛地皱起眉,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感到喉头一阵腥甜,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困难。

枯息香的药力,正在他本就衰竭的脏腑里疯狂蔓延。

平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没有半分动容,只是依旧用那低沉的、压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若论治世的才能,若论对九部的制衡,若论对瀚州的了解,熊戈和南拓,都比不上我。”

“你对不起的,何止是我的母亲。还有我,在你王帐的角落里,活了十五年的儿子。”

他的话音很轻,轻得不会惊动帐外的任何一个亲兵,却字字都砸在了朔野烈山的心上。烈山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他,浑浊的眼眸里,有震惊,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抬起手,指着平坚,指尖抖得厉害,最终却无力地垂落下去。

火塘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炸了个火星。

朔野烈山的胸膛,停止了起伏。那双执掌了瀚州六十年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却再也没有了半分神采。

一统瀚州九部,开创了朔野部百年盛世的铁殁王朔野烈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子夜,薨逝于他的金帐之内。死于儿子亲手点燃的枯息香,死于这场无声的弑父之谋里。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拍打着毡帐的声响,还有平坚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卧榻上没了气息的父亲,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伤腿传来的剧痛与胸口的闷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赢了。

他亲手掐灭了这头老雄狮最后的命火,瀚州的天,从这一刻起,要变了。可他的心里,没有半分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片空落落的荒芜,像被灼风原的黑沙暴席卷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

良久,平坚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到铜香炉前,掀开炉盖,里面的枯息香已经燃尽,只余下一点浅灰色的香灰,和原本的香灰混在一起,再无半分痕迹。他将那点香灰抖进火塘里,赤红的炭火瞬间便将其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咳了出来,尽数喷在了滚烫的火塘边,瞬间被炭火烤得焦黑,发出滋滋的轻响。

枯息香虽对健康人无性命之虞,却也伤了他的心脉,再加上方才心绪剧烈起伏,终究还是受了反噬。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黑石炉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视线里,卧榻上父亲的尸身,火塘里跳动的炭火,还有地上那点焦黑的血渍,交织在一起,晃得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卧榻的方向,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雪里的一缕絮,破碎又偏执,在空旷的金帐里反复回荡:

“不是我的错,是你逼我的……不是我的错,是你逼我的……”

Ⓑq𝐆e 9.𝒸o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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